包回村那天,路边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,只在背阴的田埂和瓦沟里留着一条条脏白。父亲开车来接他,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先去县里取一批配件。路过六桌时,卷帘门只开了一半,门上贴着一张红纸,说春节照常营业,除夕下午三点关门。陈野站在门口挂灯笼,看见车子就招手,让原既白晚上来帮忙。
车继续往前开,经过县城东边那条路时,原既白下意识往冯凯项目方向看。远远还能看见主体楼,但塔吊没有动,工地入口也比上个月安静很多。他问父亲最近怎么样。父亲开着车,只说验收还没有过,几个材料商已经停止供货,冯凯那边正在谈债务展期。赵婶家的房子保住了,钱却还没回来,两个亲戚已经准备起诉。
原既白看着窗外,没有再问。
过了一会儿,父亲自己说:“冯凯昨天来过。”
“找你?”
“嗯。”
“借钱?”
“不是。”
父亲把车拐进一条小路,避开前面正在维修的路段。
“他说准备把车卖了。”
原既白回头。
那辆黑色旧轿车他见过很多次。最早开回村时洗得发亮,冯凯从车里下来,手表、皮鞋、说话的样子都像带着另一个更快的世界;后来车越来越脏,保险杠有了划痕,最后停在六桌外面的时候,几乎已经没人再注意它是什么牌子。
“能解决吗?”
父亲摇头。
“解决不了多少。”
“那为什么卖?”
父亲开了一会儿,才说:“总得先还一点。”
到家以后,奶奶正在院子里挑豆子。冬天太阳低,光只照到半个院子,她把椅子搬在那块光里,腿上盖着旧毯子。原既白把书包放下,过去帮她。老人先问考得好不好,又问江遥什么时候回来。原既白说她还要过两天。
奶奶点点头,从簸箕里挑出一颗坏豆扔到旁边。
过了几分钟,她忽然说:“冯凯小时候来过我们家偷桃。”
原既白抬头。
奶奶像是在讲一件完全不相关的旧事,说那时候冯凯大概十一二岁,带着两个孩子翻墙进来,被爷爷抓住以后吓得直哭。爷爷没打他们,每人给了两个桃,让他们从门出去。后来冯凯见到爷爷,很多年都叫叔。
原既白问:“你怎么突然说这个?”
奶奶没有回答,只继续挑豆子。
院子外面有人骑摩托经过,声音从近到远,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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