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猎场营帐外已经响起了号角。三声长鸣,一声短促——这是围猎开始的信号。禁军从四更天就开始布围,骑兵分作两翼,从猎场东西两侧包抄,把散落在山林里的獐子、野兔、狐狸往山谷中央的合围圈里赶。步卒们拉着猎网,每隔十步站一人,把围子守得铁桶一般。
萧怀瑾是被号角声惊醒的。他在小帐的行军榻上翻了个身,迷糊了片刻,然后猛地坐起来,脑袋差点撞到帐顶的横梁。他三两下蹬上小皮靴,系腰带的时候手忙脚乱,连打了两个死扣,最后是孔武进来帮他解的。
“殿下别急,围子刚合上,陛下还在用早膳。”
“不急不急——”
萧怀瑾嘴上说不急,人已经窜出了帐门。
晨雾还没散,山谷里白茫茫一片。萧怀瑾站在帐门口,看见御帐前萧凛已经在整装了。黑马的鞍鞯上挂了箭囊,马夫在调整马肚带的松紧。萧凛穿了身玄色猎装,袖口用皮绳束紧,背上是一把比寻常弓长出半尺的铁胎弓。他看见萧怀瑾跑过来,低头扫了他一眼。
“靴子穿反了。”
萧怀瑾低头一看,左脚右脚果然颠倒了。他蹲下来换靴子,一边换一边抬头问:“父皇,儿臣今天骑小青马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可以搭真箭吗?”
“钝头箭。”
“钝头箭也能射兔子!”
萧凛没有反驳。他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得和二十年前头一回爬上马背时一模一样。他低头看着站在马旁边仰着脸的萧怀瑾,说了一句:“跟着孔武,不许出围子。”
萧怀瑾用力点了点头。
萧煜是从自己的小帐里跑出来的,身后跟着两个手忙脚乱的小太监。他一边跑一边系腰带,跑到萧怀瑾面前时腰带还没系好,差点被自己的袍子下摆绊一跤。萧怀瑾一把拽住他,帮他系好腰带,又把他领口的兔毛整了整。
“二弟,你跟在我后面。猎场上箭不长眼,不能乱跑。父皇说了,出了围子就找不回来了。”
“嗯嗯嗯。”萧煜点头如捣蒜,小脸上全是兴奋,病后的那点苍白被晨风吹得泛了红。
萧兰没有骑马。她坐在围场外的高台上——那是临时搭的一个木台子,供不参与围猎的宗亲和女眷观礼。她膝盖上放着那只药箱,旁边的小太监给她捧着一壶热姜汤。她远远看见萧怀瑾和萧煜骑着马从营帐那边过来,站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。萧怀瑾也挥了挥手,然后夹了夹马肚,小青马哒哒哒地往山谷方向跑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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