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上搏得一句微不足道的夸赞,在东宫的院子里没日没夜地拉弓、上马。磨破的指尖塞进雪堆里镇痛,摔破的膝盖草草抹上药油硬撑着重新爬上马背。
可越是在意,越是出错。
十岁那年的重阳骑射,他从狂奔的烈马上狠狠栽落,重重砸在泥泞的马道上,手肘和膝盖浸透了尘土与鲜血。
那时的他趴在冰冷的泥地里,忍着钻心的剧痛抬起头,却只看到萧凛冷漠的神色,随后帝王仪仗在他的视线里渐渐远去。
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得到父皇的一句认可了。
可如今……
父皇竟然要亲自带他去,亲自看他拉弓!
“儿臣……儿臣必定竭尽全力!”
少年抬起头,眼睛亮了起来:
“儿臣现在就去批折子!”
看着萧怀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大步走到另一侧案几后,拿起朱笔迅速摊开卷宗的急切模样,萧凛坐在案后,放在膝头的右手缓缓收紧。
他又何曾忘记过那年的重阳?
当年在看台上,当看见那抹单薄的身影从飞驰的马背上坠落时,他藏在衣袖下的手生生将扶手捏碎了一角,指甲掐进肉里,鲜血顺着掌心滴落。
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去扶起他,他怎么能原谅自己?
他为了躲开所谓的软肋,任由那个才十岁的孩子独自一人趴在冰冷的地里,任由绝望与委屈冰封了孩子那双曾满是希冀的眼睛……
萧凛闭了闭眼,将眼底泛起的湿意生生压下,提起桌案上的笔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一道朱批。
这辈子,他欠这孩子的,哪怕用尽这一生,也会一点点亲手补回来。
天色由明转暗,西山的落日将漫天晚霞晕染成一片醉人的红。
清凉的晚风穿透竹帘,将殿内的暑气吹得荡然无存。
萧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抬起头来。
对面的书案前,少年依旧端坐如松。案头的折子已被分成了两堆,左边一堆批注工整,用朱笔详尽地写明了缘由与核查的款项;右边几本则是事关江南织造与边境互市的事情,等待天子亲自定夺。
整整两个时辰,少年除了中途由内侍伺候着喝了半盏温水,竟连身子都未曾挪动分毫。
萧凛放下手中的御笔,站起身来,轻手轻脚地走到孩子的书案前。
阴影笼罩下来,萧怀瑾正专注于一道兵部递上来的粮草调配折子,冷不防手中的朱笔被人轻轻抽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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