沸一分。两口水井,像通着气。"他顿了顿,忽然压低声音,"还有件事,我一直没说。"
"什么事?"
孙清安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,在掌心里摇了摇。
"你还记得么?当年在镇上,我给你卜过一卦。"他道,"我算别的,一算一个准。唯独你——我只看见一条龙,在你命里,翻了个身。再往下,就看不见了。"
"如今呢?"
"如今我又试了一回。"孙清安把铜钱往桌上一撒。三枚铜钱落定,他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。
卦象是成的。可就在他要看清的那一瞬,三枚铜钱,无缘无故,在桌上骨碌碌转了半圈,齐齐翻了个面。
"卦裂了。"孙清安盯着那三枚钱,声音发紧,"张山峰,我跟你说实话——你这条命,我是越来越算不透了。从前是看不见,现在是……卦象自己都不肯成。"
张山峰看着桌上那三枚铜钱,没有说话。
"老真人说,等你上山,他亲自给你看。"孙清安把钱收起来,"我算不出来的事,未必没有答案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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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张山峰没有早睡。
他一个人,坐在书库里,就着一盏油灯,读《史记》。翻到《游侠列传》,他读到"其言必信,其行必果,已诺必诚,不爱其躯",心里一动。
他想起王掌柜替他收着那三页纸,想起赵家落笔,想起独臂汉子守河二十年,想起裴先生等令二十年——这些人,都是把一句承诺,扛在身上,扛一辈子的人。
他读着,读着。油灯的火苗,跳了一跳。
书库里很静。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。张山峰捧着竹简,身子不知何时,又站了起来——两脚生根,虚领顶劲,正是站桩的架势。可他自己不知道。他全部的心神,都在书上那一行字里。
渐渐地,他听不见灯芯的声音了。
渐渐地,他闻不见满室的墨香了。
他眼里,只有那一行字。他怀里,那枚青泥令,开始一点一点,温了起来。右手掌心,那个藏了十几年的"蛰"字,忽然毫无来由地,发烫。
他手里的竹简,顺着膝头,滑了下去,"啪"地落在青砖上。
他没有低头去捡。
他甚至,没有察觉。
门外,温夫子本是来添灯油的。他推开一线门,看见油灯下那个站着的少年——眼睛睁着,却像什么都没看;竹简掉在脚边,他浑然不觉;周身那股浩然气,和脚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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