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是从剑河尽头,一点一点亮起来的。
先是水面。黑沉沉的河水,泛出一线灰白,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。接着,远处的山影从墨色变成青黛,又从青黛变成浅碧。鸟叫了一声,又一声。
张山峰坐在舟头,一夜没合眼,却不觉得困。怀里那枚青泥令,隔着衣裳,一直温温的,贴着心口。
独臂汉子摇着桨,不说话。小舟顺流而下,转过一个弯,河面忽然开阔起来。远处一片河滩,河滩尽头,几间低矮的茅草屋。屋前挑着一根竹竿,竿上挂一面旧布帘,帘上写着两个字,被晨风卷起来,看不太真。
"到了。"独臂汉子把舟靠岸。
"那是什么地方?"
"一个义塾。"独臂汉子道,"教村里几个娃娃认字的。"
张山峰跳上岸。草鞋踩在河滩的碎石上,硌得脚底板生疼。他抬头,看见那间茅草屋的门开着,一个穿青布旧衫的老者,正蹲在门口,就着一盆水,洗一把青菜。老者头发花白,腰间系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带,手指又细又长,指节上全是墨痕。
听见脚步声,老者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很浑,像蒙着一层雾。可那层雾底下,有一点光,先落在张山峰脸上,又慢慢落到他怀里。
"掌心有'蛰'字的。"老者慢慢放下手里的青菜,在布衫上擦了擦手,"带令来的。"
张山峰站住。
"你就是……"
"老朽姓裴。"老者道,"你爹当年,叫我老裴。"他顿了顿,"我在这条河边,等了你爹二十年。也等这枚令,二十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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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屋里很简朴。几张旧书桌,一块刷了黑烟的木板,板上还留着昨夜娃娃们描的红模子。墙角堆着一捆捆卷起来的竹简和纸卷,用麻绳扎着,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裴先生给两人盛了粥。粥很稀,就着一碟咸菜。独臂汉子蹲在门槛上喝,不说话。
"吃。"裴先生道,"吃完,我给你讲。"
张山峰捧着碗,等他讲。
"老朽年轻的时候,在极北,镇龙司里当差。"裴先生慢慢道,"不当官,是个抄写的。掌印房里的文书,一笔一笔,都经我的手。印是怎么铸的,令是怎么取的,匣是怎么封的——我全抄过。"
"二十年前那一夜,"他放下碗,"火,是从掌印房里烧起来的。"
张山峰的心,提了起来。
"那天夜里,来了一道令。"裴先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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