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,"说是宫里的意思,要把总印,从镇龙司里起出来,另找地方供奉。掌印房的老大人不肯交,说印在山在,印亡人亡。可那道令是真的,朱红的印信,谁敢抗?"他摇摇头,"老大人抱着匣子,抖了一宿。天亮前,火就起来了。"
"火是从里头点的?"张山峰问。
"从里头点的。"裴先生道,"我亲眼看见,一个灰衣人,从火里走出来,怀里抱着匣子。他脸上扣着个兜鍪,只露出一只眼睛。我躲在梁上,看见了他腰上的扣子——一枚黑纽扣,刻着个'玄'字。"
张山峰的呼吸,一滞。
"后来呢?"
"后来你爹就到了。"裴先生看着他,"青泥山的看龙人,本不该卷进这种事。可那印,是锁着龙脉的印;那龙,是你家世代看着的龙。印一动,龙就疼。你爹是听见龙疼,才赶去的。"
裴先生的声音,低了下去:"他一个人,拦在火里。我看见他一刀斩下去——不是斩人,是斩那道'势'。匣子被他劈成两半,一半被那灰衣人抢了去,一半的印根,反震回来,钻进了他自己身上。"
"所以……我爹身上那半枚印根,是这么来的。"张山峰低声道。
"是。"裴先生道,"从那一夜起,龙动一分,他就疼一分。他追着那灰衣人,往北去了。我呢,被塌下来的房梁压在火里。是你爹临走,又折回来,把我从火里拖出来,塞上一只顺水的筏子。"
裴先生抬起那只细长的手,指了指门外的河。
"他把我推下水,只说了一句话。他说:'活下去。等我儿子。令来的那天,把你抄的那本账,给他。'"
茅屋里,静了很久。只有门外的河水,哗啦,哗啦。
"所以您守在这里,"张山峰道,"不只是等我爹。"
"等你爹,是等他回来,当面问一句,印追回来没有。"裴先生道,"等令,是等你。令不到,我这本账,就是一堆废纸——谁会信一个河边教娃娃识字的老朽?可令到了,你是青泥山第三十七代看龙人,你手里这枚令,就是凭证。我这本账,配上你的令,才作数。"
他起身,从墙角那捆纸卷里,解出最里头一卷,用油布包着,递到张山峰手里。
"火夜的所见,我一笔一笔记着。"裴先生道,"那道宫里的令是几月几日到的,老大人说了什么,灰衣人长什么样,腰上的扣子刻的什么字——全在里头。"
张山峰双手接过来。那卷纸不重,他却觉得沉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