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库里很暗。温夫子推开一线门,外头的光斜斜切进去,照见一道一道浮尘,在光柱里慢慢翻。
"进去吧。"温夫子道。
张山峰跨过门槛。脚下是青砖,扫得干干净净。一排一排书架,从地面顶到房梁,架上整整齐齐,全是书——竹简的、纸卷的、线装的,一函一函,贴着标签。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墨香,混着樟木和灰尘的味道,闻着让人心里静。
"这库,分四架。"温夫子走进来,反手把门推开些,光又亮了一分,"东边两架,经史;西边两架,子集。最里头那一格,是老夫自己的东西。"
"先生自己的东西?"
"奏疏的底稿。"温夫子淡淡道,"当年那三封,写了什么,怎么留中的,底稿都在。还有一些,别人不敢刻、不敢印的书,老夫替天下人,存着。"
张山峰顺着他的目光,望向最里头那格。那里的书,比别处旧,标签上连字都褪了色。
"先生封了二十年,"他问,"为什么今天肯开?"
温夫子站在书架间,影子拉得很长。
"因为老夫当年读书,是为了写奏疏,为了讲道理,为了让人听懂。"他道,"道理没人听,书就成了死物。老夫一气之下,把它们封了,以为眼不见为净。"他转过头,看着张山峰,"可你不一样。你读书,不是为了讲道理给人听——你读书,是要把这些道理,长到你自己身上去。"
"长到身上?"
"你站个桩,脚生根;你读本书,气养身。"温夫子道,"老夫的书,等了二十年,等的就是一个能把它读进骨头里的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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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天起,张山峰住进了明德堂。
天不亮,他就起身,先在院子里站一个时辰桩。玄真教的站桩,两脚与肩同宽,膝微屈,虚领顶劲,气沉丹田。从前他站桩,是站给师父看、站给自己练;如今站完桩,他转身就进书库,一卷一卷地读。
温夫子不教他死背。
"书山有路,勤为径。"第一天,温夫子站在书库门口,对他说,"这山很高,路很陡。别人问我,路在哪儿?老夫说,路就是一个'勤'字。你一日不读,路就荒一寸;你日日读,路自己就长出来了。"
张山峰点点头。他记性好,过目不忘——可温夫子说,记性好,恰恰最害人。
"过目不忘,是老天爷赏饭。"温夫子道,"可你若只往脑子里装,不往心里去,装得再多,也是个书橱。"他敲了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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