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架,"老夫要你读一句,身上就动一处。"
张山峰于是不再贪多。他一日只读一卷。读不懂的,先抄;抄不懂的,再问。温夫子坐在库外的竹椅上,晒着太阳,他读不懂的句子,隔窗递出去,温夫子随口一句,他就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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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几日,他读的是《诗经》。
"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"张山峰念着,"先生,这写的是什么?"
"一个出门的人。"温夫子在窗外道,"走的时候,春天;回来的时候,下雪了。"他顿了顿,"二十年前,你爹北上,是秋天。他若回来,不知是哪一年的春天。"
张山峰握着竹简,静了一会儿。他忽然懂了——《诗经》不是在写草木,是在写人心里那点说不出的东西。他读着,胸口那股温温的气,跟着字句一起,一荡一荡。那是温夫子从前说的"浩然气"——读书养出来的气。
他没在意,自己站着读的时候,脚下不知何时,已经沉了下去。
读到第七日,他翻到一架法家的书。
"《韩非子》。"温夫子探头看了一眼,"你读它做什么?"
"书上说,'势者,胜众之资也'。"张山峰道,"先生,这个'势',和我在龙虎山演武场练的那个'势',是一个字。"
"是一个字,又不是一个字。"温夫子走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,"韩非讲的势,是权——君王握权,万民听命。那是坐高位的人,借来压人的势。"他指了指张山峰的胸口,"你练的势不一样。你练的势,是水往低处流、风往缺口走——是天地本来就有的那股劲。你不是拿它压人,你是顺着它走。"
张山峰心里,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。
"借东风……"他喃喃。
"对。"温夫子点头,"裴先生让你借的那几股风,就是这个势。你不是去抢权,你是让天时地利,都往你这边倾。韩非若在,他会告诉你——权势可以夺,天势夺不得。你要借的,是天势。"
张山峰低头,把这一页,反反复复读了三遍。他想起自己在碑林里踏出的泥步,想起独臂汉子那柄断水无刃的剑,想起唐老头教他的"听水三态"——原来这些,都是在教他认这股"天势"。
他读着读着,不知不觉,又站了起来。两脚分开,膝微屈,虚领顶劲。手里的竹简垂在身侧,眼睛却还盯着书上那一行字。
温夫子看着他,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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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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