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,张山峰在书库里,站了整整一夜。
油灯从初更点到五更,油换了三回。温夫子没有再进去。他搬了张竹椅,坐在库门外,隔着一线门缝,守了那少年一夜。
门里,张山峰一动不动。
起初,他眼里还有那行字——"其言必信,其行必果"。渐渐地,那行字淡了;再渐渐地,连竹简、书架、油灯,都淡了。他忘了手里的书,忘了脚下的桩,忘了这间尘封了二十年的书库。
他甚至,忘了自己。
忘了自己是张山峰,是青泥山第三十七代看龙人,是龙虎山记名弟子。忘了掌心那个"蛰"字,忘了怀里那枚令。他像一滴水,落进了河里——水不知道自己是水,河也不知道自己是河。
物我两忘。
---
就在这忘了一切的时刻,他身子里,有什么东西,自己动了。
不是他引导的。从前无论站桩还是运气,都是他一寸一寸,把那股劲从脚底提起来,沿脊背送上去。可这一回,不用他管——那股气,像睡醒了一样,自己从丹田浮起,顺着任督二脉,缓缓地,走了一个圈子。
走得不快。可是不偏不倚,圆融无碍。
张山峰迷迷糊糊地"看"着它走。他想伸手去引,那气却像怕痒似的,绕过他的意念,自顾自地走。一圈走完,又一圈。每走一圈,他浑身的骨缝里,就泛起一点温。
那不是温夫子的浩然气,也不是龙虎山的桩气。那是另一种气——沉的、润的、带着点河底淤泥的腥甜。是龙的气。
蛰龙之气,第一次,不待他引导,自己运转起来。
它走得很慢,像春日河面上化开的第一道冰。可它每经过一处,张山峰那一处的骨节,就轻轻一响,像有人在他身子里,把一节一节生了锈的门轴,重新上了油。他从前站桩,总觉得气走到肩井就卡住;此刻那气却像长了眼,自己绕开那处滞涩,顺顺当当地,沉回丹田。
千里之外,剑河水底,那条沉睡的龙,在梦里长长地、长长地,舒了一口气。
---
天亮的时候,温夫子推门进去。
张山峰还站在原地。可他整个人,和昨夜不一样了。温夫子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——他还是那身半旧的衣裳,还是那张清瘦的脸。可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扎了根的树,又像一汪静下来的水。
更奇的是他的手。前几日他翻书,被竹篾划了一道口子,昨夜还渗着血。此刻那道口子,已经合拢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