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张山峰起得很早。
龙虎山的秋,比山下深。山道两旁的杂树,叶子红了一半,风一吹,落一地。他一个人,顺着石阶,慢慢往后山走。走到锁龙井边,他停下,往井里看了一眼。
井水还在沸,咕噜,咕噜。可今天的沸声,和他自己身子里那股龙气,贴得更近了。他站在井边,不用刻意运气,那股气自己就在丹田里,一浮一沉,和井水应和着。
他想起老真人说的——千里之外那条河,翻一次身,这井就沸一次。此刻他站在井边,竟隐隐"看"见千里外:剑河水底,那条老龙,卧在淤泥里,眼皮半开半合,像在等什么。
"它要醒了。"张山峰轻声说。
"早。"
孙清安提着两把扫帚走过来,递给他一把。两人谁也不说话,就着晨光,把锁龙井边的落叶,扫成一堆。
"张山峰,"扫到一半,孙清安忽然开口,"你说,你这一身功夫,到底算哪一门的?"
张山峰拄着扫帚,想了想。
"我也一直在想。"他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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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上午,张玄度把他叫到三清殿外的平台上。
平台对着满山红叶。张玄度坐在石栏上,手摇麈尾,问他:"师叔祖昨夜跟你说的话,你可想明白了?"
"想明白一半。"张山峰道。
"哪一半?"
"我是那个遁去的'一'。"张山峰道,"可这'一'要往哪儿走,我还没想明白。"
张玄度笑了:"那师父问你一句旁的。你这一身本事,是从哪儿学来的?"
张山峰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伸出手,一样一样,数给师父听。
"头一样,是温先生教的。"他摸出那把旧戒尺,尺上刻着"止"字,"他在明德堂,教我读书,教我养浩然气。他说,读书人心里那把剑,不出鞘,也能拦住人。这是文。"
"第二样,是唐爷爷教的。"他又想起桃花巷那个抱酒葫芦的醉汉,"他教我听水,教我看势。他那一苇,能斩断缚龙索;独臂师叔那柄断水剑,无刃,只为断势。这是剑。"
"第三样,是青泥山教的。"他按住怀里那枚青泥令,"婆婆教我泥步,我爹留我碑林,三十七代人,把龙藏在泥里,藏了一千年。这是守。"
他抬起头:"师父,我这一身,文、剑、守,三样。它们不是一门,可它们凑在我一个人身上。"
张玄度看着他,缓缓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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