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擦了擦眼角,“汗水。这屋里温度调得不对,明天我让人来换掉那个温控面板。”
“陆时衍,你流眼泪的样子,我在法庭上见过一次。”苏砚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刚睡稳的孩子,“跟现在一模一样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轻轻把自己的手指从女儿的小拳头里抽出来,走到床边坐下。苏砚的头发散在枕头上,脸色比生产前苍白了许多,但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柔和而坚定的光。她不再是那个在法庭上把对手逼到墙角的女王,此刻只是一个剖腹产后还只能半躺着的产妇,可陆时衍觉得,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战士。
“你睡吧。”他说,“今晚我看着。”
“你已经三晚没合眼了。”
“我是律师,熬三晚算什么。以前一个跨境并购案,我六天睡了不到十二个小时,最后在仲裁庭上照样把对方打服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。
苏砚看着他眼底那两团再明显不过的乌青,没忍心拆穿他。生完孩子回到家的这三天,陆时衍几乎没怎么睡过。白天要应付律所那边源源不断的电话,晚上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起来给孩子喂奶、换尿布、拍嗝。他请了月嫂,但第一个月嫂被他“审”出了一堆资格证书猫腻,当场辞退;第二个月嫂倒是正规,可苏砚认生,说那大姐打呼噜比孩子哭声还响,吵得她睡不着。于是陆时衍直接把人请到了隔壁房间,重要时段还是自己上手。
三天下来,这位在法庭上从来面不改色的大律师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,头发乱得像被风暴眼旋过一遍。但每次他低头去看婴儿床里的小银时,那张疲惫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一种和他素日的冷峻完全不搭的温柔。
“她长得像你。”苏砚忽然说。
“别安慰我了。”陆时衍笑了一下,“她那个鼻子,还有那个嘴唇,跟你一个模子出来的。以后要是吵架,我可没胜算。”
“谁要跟你吵架。”
“你。等你身体养好了,肯定要跟我吵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跟你吵架?”苏砚挑眉,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活气。
“因为你会觉得我教坏了她的逻辑。”陆时衍一本正经地说,“比如我会教她,跟人讲道理之前,先问对方是不是愿意讲道理。如果不愿意,那就直接讲结果。”
苏砚听完,默了几秒,忽然笑出了声,又立刻捂住腹部,疼得倒抽一口冷气:“陆时衍,你这是在教她当律师。”
“当律师不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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