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低下头,把额头压在女儿的肩膀上。笑笑的校服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,是苏晚晴昨天用温水泡过的——蓝月亮薰衣草味。还有一种更淡的味道,是彩笔水彩混合了铅笔木屑的味道,从画纸上飘过来,像小学美术教室里那种永远不会消散的、属于童年的气味。
六年前他重生回来,第一次抱起两岁的笑笑,她身上是奶粉和爽身粉的气味。那时候她不会说话,只会用小手攥着他的食指,攥得很紧,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。他发誓这辈子不再让她受一点委屈。他用信息差赚钱,用异能扫清障碍,用未来二十年的记忆替她铺了一条从幼儿园到小学的最平坦的路。他以为平坦就是保护。他以为大树就是要把小树所有的风雨都挡住。
但树根拱出地面的那天——那是去年春天,操场塑胶跑道被银杏树根顶开了一道缝,陈嘉禾说那是树的呼吸。他当时没听懂,现在懂了。树根要呼吸,就要拱破平整的地面。小树要晒太阳,就要伸出大树的荫凉。
“笑笑,”他抬起头,声音很轻,“你早上听到那些人喊的话——怕不怕?”
“有一点。”笑笑把画笔放回水桶里涮了涮,水桶里的水已经完全浑浊了,笔尖在浑水里搅出一个小小的漩涡,“但是后来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骂的是大老板林凡。不是爸爸。”
林凡愣了一瞬,然后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。不是心疼,是释然。笑笑的逻辑简单到只有孩子才想得出来:大老板林凡是被骂的那个,爸爸是回家的这个。这两个人住在同一个身体里,但她能分开。她从小就能分开。
“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教。”笑笑歪着头看他,“你回家的时候会换鞋。穿皮鞋的时候是大老板,穿拖鞋的时候是爸爸。那些人骂的是皮鞋,不是拖鞋。”
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,弯下腰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保温杯。杯盖拧开,红豆汤已经凉了,但甜味还留在杯口。她把杯子推给林凡,说妈妈早上煮的,她喝了一半,这半留给爸爸。
林凡接过来喝完。红豆煮得很烂,沙沙的,甜的。他把空杯子放在讲台上,弯腰把笑笑的画笔收拾进铅笔盒里。六支铅笔,从长到短排好。调色盘上的颜料已经半干了——小坨绿色和小坨黄色混在一起的地方,颜色变成了嫩绿,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,像一片缩小的春天。
“这幅画送给爸爸?”
“嗯。但你明天要还给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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