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清楚。
贝贝没靠近。她靠在另一侧的货箱阴影里,看他抽完两支烟,然后站起来,拉车往法租界方向走。她记住了他的脸、车号、走路时左肩微塌的习惯。
正要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:“阿贝姑娘。”
贝贝全身肌肉绷紧,右手已经摸向袖中那根莫老憨给她防身的三寸钢锥。
阴影里走出一个人,戴一顶旧鸭舌帽,帽檐压得极低。他没靠近,站在三步外,声音沙哑:“别追了。那人是赵坤手下‘黑三’的人。你再跟半条街,他就动手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贝贝没动。
“莫隆爷当年在提篮桥救过的一个弟兄。”那人掀了一下帽檐,露出半张刀疤脸,“老爷子隐居前留过话:两个丫头要是聚齐了,别让她们去碰赵坤的钉子。可你性子,跟他年轻时一个样。”
贝贝握钢锥的手松了一点。
“你叫我怎么信你?”她问。
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,举到灯下——巴掌大,一面刻“莫”,一面刻一只船锚。
贝贝呼吸一滞。船锚是莫家私印的底纹,她在水乡老宅见过拓片。
“老爷子让我带一句话。”刀疤脸把铜牌收回去,“‘玉合之日,就是网收之时。别急着扯线,等我自己来。’”
说完,他退入货栈深处,几步就没了影。
贝贝站在原地,江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响。她慢慢把钢锥插回袖中,抬头看了一眼黄浦江对岸的灯火。
那里有百乐门的霓虹,有汇丰银行的穹顶,有赵坤宴请名流的花园饭店。每一盏灯底下都藏着一张网,每一张网都连着十七年前那场“通敌”旧案。
可她不怕网。
她在水乡网过鱼。知道再密的网,也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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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回到绣坊已是亥时。
她轻手轻脚上楼,却发现工房里亮着一盏小台灯。绣架前坐着一个人——莹莹没走,趴在案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一本账册。
贝贝走过去,把外头的灰袄脱下来搭在椅背,又拿了条薄毯盖在妹妹肩上。
莹莹惊醒,迷迷糊糊抬头:“姐……你去了哪儿?”
“去看了个熟人。”贝贝在她对面坐下,把玉佩重新挂回颈间,“放心,没撞钉子。”
莹莹盯着她领口那根旧红绳,忽然伸手碰了一下:“这根绳子该换了。我那儿有根赤金链子,配这块玉正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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