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吃冷饭。张一山有时陪着父亲守窑,眼巴巴看着几个风洞里冒出的浓烟越升越高,越高越淡,忽而一阵风便没了踪影。天地清新,山野澄绿,若是几十年后看见,他必心生诗意,但此时他能领略到的,只有生活对他的一次次提醒。
新学期开学,张一山回到校园,重新过上平静生活,但家里的窘困始终压在心头,他只有奋发。高中的食堂已经有了卖菜的窗口,他从不光顾,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头发干枯直立,两侧开始出现少白头迹象,实在馋得不行,他就捧着饭盒,去学校的小卖部花5分钱买一块红色的豆腐乳。不下雨的日子,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学校操场角落里的大树下、晚上的路灯下。有几回他发现江梅也在大树下,两人各自占据一棵树,互不相扰。江梅家已经搬到了县城,他不理解她为什么不回家。或许这里更安静些,他想。他抬眼瞟一下江梅,江梅神情专注,后脑勺的马尾辫高举着,红色的棉衣更增添了傍晚斜阳的暖意,人与树与天地仿佛浑然一体,形成一幅写意又写实的画。他偷偷溜到江梅身后的树后,探出头,“喂”了一声。江梅手忙脚乱地把手里几张纸就往书页里塞。“要死。要吓死人的。”江梅嗔道。张一山想起初中毕业时操场暗夜里她与张学权的影子,想起张学权说的话。他嘿嘿笑了笑,双方并没有交谈。他回到自己的树下继续看书。
将吃晚饭的时候,张一山收起书,走向食堂。江梅也起身,迎面朝他走来。“我爸让你去我家吃饭。”江梅说。张一山没听清楚,“什么?”“我爸说让你去我家吃晚饭。”江梅重复了一遍。“为什么?”张一山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毫无心理准备。“我也不知道。下午来上学时他和我说的。”江梅说。张一山和江梅虽然已经同学四年多,但并没有深交。长期的农村生活和窘迫的家境不可避免地在他心里形成了自卑。江干部虽然认识,但也称不上故交,更不是亲戚。他对这个非亲非故的同学父亲的邀请不想领情,况且以他的衣着,他也没有勇气踏进县府大院宿舍,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大院里人们投来含义明确的目光。“我不去。”他说,“晚上还要夜自修呢。”“没关系,来得及的。”江梅说,“我也要来夜自修的。我家里走到学校才15分钟。”张一山当然知道时间上没有问题,也不是他拒绝邀请的理由,但他不能说出他埋在心里的真实想法。“我不去,你赶紧回去吧。”他一边拒绝着,一边走向食堂。食堂和校门口是同一个方向,江梅不语,落后半个身位跟着他。食堂蒸饭的热汽穿过门框,消失在门楣上方。说是食堂,却并不提供堂食的桌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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