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她走向下一个伤兵的背影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,才把目光收回去。
而在前方隘口的军帐里,油灯光晕被雨水浸透,昏沉黯淡,像是一颗被泡在水里的豆子,还在挣扎着发出最后一点光。萧羽峰身披湿透的军装,裤脚沾满厚重泥浆,伫立在沙盘之前,指尖一遍一遍地描摹着山谷全貌。连日周旋耗尽心神,眼下眼底已然覆上浓重青黑,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瘦了一圈,可站在沙盘前的腰杆还是直的。
一名斥候浑身淌水闯入营帐,单膝跪地,声音急促,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乱:“少帅!谷外平贺贞藏大军尽数列阵待命,毫无进攻举动,摆明了是以逸待劳,等着我们主动出击或者粮尽自溃。后山山脊屡屡传来细微脚步声,雨雾遮蔽无法辨识人数,但绝非野兽动静——脚步太整齐了,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行进,至少有四五十人。”
萧羽峰的眉头骤然紧锁,指尖重重叩击沙盘上山脊小径的空白区域。那条路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,可他之前让周队长问过当地猎户,猎户说那条沟早年能走人,但已经荒废了快十年了。如果宫崎白山知道它存在,那它就是一条活路。“我终究是疏忽了。宫崎白山自幼穿行关外群山,知晓诸多地图未曾标注的隐秘山道。他刻意以小股部队佯攻谷底迷惑我们,真身早已绕行后山,目标正是后方洼地粮草与家眷。他不打硬仗,他要的是斩断我们的根。”
帐内一众军官神色骤变。有人急忙上前:“少帅!即刻抽调半数兵力折返后方固守,万万不能让粮草被焚毁、女眷落入敌手!”
“不可。”萧羽峰断然摇头,语气沉凝,“一旦抽调主力回撤,隘口防线瞬间崩塌,谷外平贺贞藏的大军会立刻涌入山谷。到那时候我们腹背受敌,前有平贺贞藏,后有宫崎白山,两头夹击之下,全盘皆输。他是故意让我们知道后山有动静,逼我们分兵。我们一撤,正面的平贺贞藏就会压上来。我们一守,后山的宫崎白山就会得手。他在逼我们选一个死法。”
他沉吟片刻,迅速定下方案:“传令江大宝,率领三十精锐,舍弃干河沟防线,借着雨雾隐秘迂回后山。不必正面交战,以骚扰牵制为主,拖慢宫崎白山推进的速度。告诉他,他只需要拖住半个时辰,半个时辰之后无论结果如何,他都可以撤。”他转向另一名军官,“再抽调十名枪法精湛的士兵,分散潜伏于洼地四周密林,一旦日军现身,立刻鸣枪示警。不要硬拼,打出声音就行。声音能传到多远就传到多远,让后山的日军以为我们早有防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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