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见见那个点火的人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,站起身走到窗前,掀开百叶窗的一片叶子,往外看了看。巷子里安静如常,远处传来法租界巡捕房的钟声,刚好敲了十二下。他放下百叶窗,转过身来,对沈砚之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。
“点火的人从来不是一个人。是一群人。他们在工厂的车间里,在码头的货堆上,在乡下的田埂上,在每一个你觉得不起眼的地方。他们可能不识字,不会写文章,他们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在最黑暗的时候,还能记得火的样子。”
沈砚之把那本《新青年》合上,放在桌上。他站起身,走到房间中央,对着那人深深鞠了一躬。不是军中那种敷衍了事的举手礼,而是拱手作揖、双手过额的大礼。
“沈师长,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我在九江城外做了一件事。”沈砚之没有直起身,躬着背,双手保持着作揖的姿势,“四月十二号晚上,宁方动手清党。我带着部队驻扎在九江对岸,隔岸观火。当时如果我的部队杀过江去,至少能救下几百个被围剿的地下党员。但我没有。因为我不想打内战。”
那人连忙上前两步,双手将他扶起。他的手很有力,是那种长时间握笔、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力量的有力。
“你在九江做的决定,不是懦弱,是智慧。如果你真的打过江去,跟宁方打起来,北伐军就会立刻分裂成两个阵营,北洋军阀就会趁机反攻,孙传芳就会卷土重来。到那时候,死的就不是几百人了,是几万人、几十万人。沈师长,你不开枪,比开枪需要更大的勇气。”
沈砚之直起身,看着那人。两个人站在昏暗的台灯光圈里,面对面,离得很近,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?”
那人从书桌上抽出一张信纸,提起笔,蘸满墨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折好递给沈砚之。沈砚之展开一看,纸上只写了六个字。
“带好你的兵。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天亮。天亮之前是最冷的时候,也是最容易迷路的时候。但天一定会亮。”
沈砚之看了那六个字很久很久。窗外的钟声又响了,凌晨一点。他想起老渔夫那首渔歌的最后一句——“渡尽千帆不是客,回头已是百年身”——忽然在心里打了一个结,又自己解开了。他把纸条叠好,贴身放进怀里,重新戴上帽子,站了起来。然后解开大衣,从内袋里掏出***枪,放在桌上。枪身已经磨得发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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