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。”
年轻人推开门,示意沈砚之进去,然后自己在门外把门带上了。从头到尾,他没有问沈砚之任何问题,也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。
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得近乎朴素。一张书桌,两把藤椅,一个装满书的书架,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,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——上海、南昌、武汉、广州,每一个圈都画得很用力,红墨水洇开了,像是地图上正在渗血的伤口。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信件,一盏绿罩子的台灯把光圈拢在桌面那一小片区域里,其余的地方都隐没在阴影中。
一个人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迎接他。
沈砚之见过很多大人物。他在日本流亡的时候见过孙先生,孙先生跟他谈话的时候喜欢用手势辅助表达,声音洪亮,目光炯炯,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你的脑子里。他也见过袁世凯手下的那些北洋将领,那些人穿着笔挺的军装,胸前挂满了勋章,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人,而是看着你身后的某个地方,仿佛在估量你值多少钱。他还见过各地军阀的督军和省长,有的粗鲁霸道,有的儒雅圆滑,每一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。
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长衫,袖口磨得发白,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,显然是伏案工作太久,忘了系上。身材瘦削,颧骨很高,两颊微微凹陷下去,显示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。但是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让沈砚之想起了一句话。他父亲生前教他识人的时候说过:看一个人是不是真狠,不要看他的手,看他的眼睛。手会抖,眼睛不会。
这双眼睛温和而清澈,看人的时候既不居高临下,也不刻意亲近,而是一种平等的注视,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。那目光里没有刀光剑影,却有一种比刀光剑影更锋利的东西。沈砚之在战场上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——恐惧的、贪婪的、嗜血的、麻木的,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。那不是一把刀,那是一块磨刀石。
“沈砚之。”他伸出手来,语气温和得像是在称呼一个老朋友,“周先生的信今天下午就到了,比我预想的快了半天。我算着你最快也得明天天亮才能到上海,没想到你连夜赶来了。”
沈砚之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很瘦,骨节突出,掌心干燥而温热。握手的力度不重,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,像是在说:我知道你是谁,我知道你从哪里来,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。
“路上顺流,老船夫的竹篙使得好。”沈砚之在藤椅上坐下来,摘下帽子放在膝盖上,背脊挺得笔直,“我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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