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过,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,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。他把这个路线记在心里,然后回到正门,按了门铃。
门铃是很老式的那种拉线铃,拉了一下,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,像是有人在一个很远很深的走廊尽头摇着一串小铃铛。等了大概两分钟,门开了一条缝,门缝里露出一张脸。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戴着黑框眼镜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,袖口上沾着油墨的痕迹,看样子刚从印刷机旁下来。他用身体挡着门缝,上下打量了沈砚之一遍,目光里带着一种被训练过的警觉。
“找谁?”
“找先生。”沈砚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封信,递过去,“我叫沈砚之。”
年轻人接过信,就着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蓝色火把戳,脸色立刻变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门拉开半扇,侧身让沈砚之进来,然后迅速把门关上,插上了门闩。整个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。
“跟我来。”年轻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,转身往楼梯走去。他走路很快,但脚步很轻,踩在木质楼梯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,像一只在屋顶上行走的猫。
沈砚之跟在他后面上楼,目光扫过一楼的陈设。这是一个书局,四面墙全是书架,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,很多书的书脊上印着“新青年”、“向导”、“中国青年”这些他听过但没时间读的刊名。角落里有一台手摇印刷机,油墨的味道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。印刷机旁边的地上堆着一摞摞已经印好还没装订的纸张,用油布盖着。整个一楼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、甚至有些寒酸的小书局,但沈砚之知道,这里大概是全上海最危险的地方之一。
二楼和三楼是住人的。楼梯转角的墙上挂着一幅字,装在一个很旧的镜框里,纸已经泛黄了,但墨迹依然浓黑饱满。上面写的是两句话——“铁肩担道义,妙手著文章”,没有落款。
沈砚之在那幅字前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,多看了两眼。年轻人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,回头催了一句“快走”,沈砚之应了一声,迈步跟上,但上楼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个字。他不懂书法,分不清颜体柳体,但这两行字里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,是铁与血的味道,是在绝境中也不肯弯一下脊梁的硬气,和他十六岁在山海关城头第一次握刀时感受到的东西一模一样。
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门,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还有一个男人低沉的咳嗽声。年轻人走到门前,轻轻敲了三下,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: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