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二六年八月二十九日,鄂南的天空铅云低垂,像一块生锈的铁板扣在贺胜桥上。雨已经断续下了三天,原本就泥泞不堪的路面变成了粘稠的沼泽,战壕里积满了浑黄的泥水,士兵们站在齐腰深的污水中,身上的军服分不清是泥水还是血水。
贺胜桥,这个地名带着吉祥寓意的鄂南小镇,此刻成了吴佩孚北洋嫡系主力的最后屏障。自汀泗桥失守后,吴佩孚亲率增援部队赶到这里,收拢残兵,构筑了纵深达十余里的立体防御体系。从贺胜桥往北,直到武昌城下,沿途设立了三道防线,碉堡、暗堡、机枪阵地层层叠叠,铁丝网密如蛛网。
沈砚之站在距前线三里的一处高地指挥所里,面前的沙盘上,贺胜桥地区的地形地貌和敌军部署一目了然。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,那是汀泗桥战斗留下的纪念,伤口隐隐作痛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“师座,四军那边已经组织了五次冲锋,都被打回来了。”参谋长秦怀远满脸疲惫,眼窝深陷,“贺胜桥这边的地势比汀泗桥还要险要,正面是开阔的水田,两侧是丘陵,敌军居高临下,火力交叉覆盖,根本冲不过去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。他比谁都清楚贺胜桥的险要。吴佩孚这次是下了血本,除了他的嫡系第三师、第八师外,还有从北方调来的精锐部队,总兵力超过三万人。更重要的是,吴佩孚把他的督战队摆在最后面,凡是后退者,格杀勿论。
“第七军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沈砚之问道。
“七军从东侧山地迂回,但那里的山势太陡,而且吴佩孚在山上布下了大量暗堡,进展缓慢。”秦怀远指着沙盘东侧,“现在的关键是,吴佩孚把主力都摆在正面和东侧,西侧看似防守薄弱,但实际上那里是梁子湖,水路复杂,根本无法大规模用兵。”
沈砚之走到沙盘前,凝视着贺胜桥西侧的地形。梁子湖水域宽阔,湖汊众多,确实不适合大部队行动。但正因为如此,敌人在那里的防守才会松懈。当年他在西南山区打游击时,经常走这种看似不可能通过的地形。
“怀远,你带人再仔细勘察一下梁子湖的水路。”沈砚之沉吟道,“吴佩孚以为水路难行,我们偏偏要从水里过去。如果能有一支部队从湖面迂回,切断他的后路,正面部队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浑身泥水的侦察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敬礼道:“报告军长,贺胜桥北面发现大量敌军增援,看番号是吴佩孚的王牌第十二师,还有炮兵旅。另外,吴佩孚本人已经到了前线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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