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五年八月二十五日,鄂南。
天色是铅灰色的,浓云低垂,仿佛要压垮这片刚刚经历过炮火蹂躏的土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——雨后泥土的腥气、火药燃烧的硫磺味、还有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甜腻恶臭,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汀泗桥前线特有的气息。
沈砚之勒住马缰,在一处被炮火削平的山梁上停了下来。他身后是刚刚经历过休整和补充的第七军一部,以及他亲自带回来的那支在西南淬炼过的骨干力量,如今番号暂定为“国民革命军独立第一旅”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草黄色军装,领口敞开着,风尘仆仆,唯有腰间那柄父亲留下的佩刀,在晦暗的天光下依然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。
脚下,便是汀泗桥。
这座以十二个桥孔连接南北的石桥,横跨在淦水之上,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巨蟒,死死扼住了粤汉铁路的咽喉。桥北,是吴佩孚嫡系、鄂军总司令陈嘉谟和刘玉春部的坚固阵地。连绵的崇山峻岭如同天然的堡垒,山头上密密麻麻的壕堑和铁丝网,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机枪射击孔像一只只窥探的兽眼,冰冷而嗜血。
“旅座,前边就是第四军的阵地了。”参谋长赵秉钧催马靠近,指着前方一片被打得稀烂的树林。那里,叶挺独立团的旗帜还在顽强地飘扬,但阵地上伤亡惨重,抬担架的民夫穿梭不息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沈砚之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举起望远镜,目光越过前沿,仔细审视着敌军的布防。吴佩孚此人,他早年在北京陆军部任职时就打过交道,此人治军严谨,尤其擅长防守。汀泗桥地势险要,他又是背水一战,把主力都集中在桥头和正面山头,摆明了是要用火力封锁桥面和河道,逼北伐军在这里啃硬骨头。
“正面强攻,代价太大了。”沈砚之放下望远镜,声音低沉。他想起昨天第四军在桥头那场惨烈的冲锋,士兵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,鲜血几乎染红了淦水。叶挺的独立团已经是北伐军的精锐,连他们都受挫,可见吴佩孚的布置之毒。
“总司令的命令是让我们配合四军,务必在三天内拿下汀泗桥。”赵秉钧提醒道,“白崇禧副总参谋长刚才还派人来催问进攻路线。”
“三天?”沈砚之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,“吴子玉(吴佩孚字)给我们准备的可不是三天就能吃完的宴席。”
他翻身下马,从挎包里抽出一张手绘的地图,铺在马鞍上。这张图是他率部从西南出发前,情报人员冒着生命危险送出来的,标注了汀泗桥周边的地形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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