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,丁家桥。
一九二七年的初秋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焦灼。长江的水汽没能压住这股燥热,反倒像蒸笼一样,把整座石头城捂得喘不过气来。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里,电话铃声、电报声、军官的呵斥声交织成一片,像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
沈砚之站在军事地图前,花白的鬓角被汗水浸透,贴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。他今年四十七岁,按说已是知天命的年纪,可那双眼睛里,却比十年前护国战争时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。地图上,代表孙传芳“五省联军”的蓝色箭头,正从南京东北方向的龙潭一带,凶狠地刺向代表革命军的红色防线。
“总指挥,龙潭那边……王军长的电话已经断了半个时辰了。”作战处长程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是程振邦的侄子,当年沈砚之看着他长大的,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将领。
沈砚之没有回头,只是伸出食指,重重地敲在地图上一个被红蓝两色反复涂抹、几乎看不出底色的小圆圈上——龙潭。
“孙传芳这是把全部家当都押上了。”沈砚之的声音低沉,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,“六个师,四万多人,从扬州、大河口一线强行渡江。他想的不是反攻,是拼命。”
程斌咽了口唾沫:“据前方侦察,孙传芳亲临龙潭车站督战,下了死命令,拿不下南京,军法从事。第一线渡江的部队,已经把浮桥炸了,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。”
“置之死地?”沈砚之终于转过身,目光如电,扫过程斌和屋内一众参谋,“我们何尝不是置之死地?宁汉分裂,武汉方面唐生智逼宫,蒋介石下野,这南京城里,暗流比秦淮河的水还浑。孙传芳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,想趁我们群龙无首,一口吞掉首都。”
他走到窗前,推开沉重的木窗。窗外,乌云正从东北方压过来,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。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炮声,那是龙潭方向传来的战鼓。
“给第一军何应钦部长打电话,给第七军李宗仁军长打电话。”沈砚之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就说我沈砚之请他们即刻到总司令部开会。龙潭若失,南京不保,我们所有人,都得卷铺盖滚蛋!这不是哪一派的事,是革命军生死存亡的关头!”
参谋们被这股气势所慑,立刻忙碌起来。电话铃声更加急促地响成一片。
沈砚之重新回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龙潭那一带复杂的地形。那里是沪宁铁路的咽喉,山峦起伏,地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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