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龙潭,像一口被硝烟灌满的棺材。
雨在寅时末刻停了,但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顺着长江水面漫上来,把那些被炮火削平了头的山峦、扭曲成麻花的铁轨、还有泡得发胀的尸体,全都裹进一片死寂的惨白里。沈砚之站在那半截掩体前,已经整整一夜没合眼。军大衣的肩头结了一层薄冰,那是雨水和体温反复冻融的结果。他手里攥着那根被磨得油亮的指挥棍,棍尖在冻土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深痕,像是在给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士兵刻碑。
“总指挥,各部队报告,攻击准备已完成。”程斌走过来,声音里带着极力压制的咳嗽。他的左臂伤口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钻心地疼,脸色蜡黄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沈砚之没回头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的目光穿过浓雾,像是要把几公里外龙潭车站里那个穿上将礼服的对手看穿。“孙传芳的‘铁军团’还在黄龙山一带。他这是把最硬的骨头留到了最后,想等我们精疲力竭,再反咬一口。”
“要不要先派飞机侦察一下?”旁边的作战参谋低声问。
“没用。”沈砚之终于转过身,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,“这种天气,飞机上连地面都看不清。孙传芳也是行伍老手,他选这个时候反扑,就是算准了咱们的空中优势发挥不出来。他赌的是老兵的意志,赌的是北方人耐寒的本事。”
他顿了顿,把指挥棍往地图上一敲,正砸在“黄龙山”三个字上:“但他忘了,我们在这里死了这么多人,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。这血,比他的铁甲还硬。”
“传令下去,”沈砚之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,“第一军正面牵制,第七军从右翼迂回,切断龙潭通往句容的退路。我亲自带特务营和警卫连,从正面撕开缺口。告诉王柏龄,他要是再让我看到他的部队往后退一步,我就拿他的脑袋祭旗!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雾气中,隐约传来各级军官压抑的吼声,还有士兵们拉动枪栓、检查刺刀的金属撞击声。这支刚刚经历过惨烈伤亡的部队,在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,重新凝聚起一股决死的力量。
……
龙潭车站,孙传芳的临时指挥部。
这里原本是津浦线的一个小站,此刻却被“五省联军”的总司令部占得满满当当。孙传芳穿着笔挺的呢子军装,领口上那颗金色的将星在煤油汽灯下闪着光。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神色却比外面的雾气还要阴沉。
“总司令,南军的攻势很猛,黄龙山阵地已经被突破了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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