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六年,夏。长江两岸的暑气蒸腾如煮,连江面上的风都裹着一股湿黏的血腥气。
沈砚之站在武昌城外的军帐前,解下腰间的佩刀扔在行军床上,任由汗水浸透的军装贴在脊背上。帐外不远处,北伐军的伤兵营里传来断断续续的**,与江轮汽笛的呜咽混在一起,像一把钝刀,在人的心口反复拉锯。
汀泗桥与贺胜桥的血战刚刚过去半月,武昌城头的弹痕还未及修补,可原本该乘胜北进的北伐军,却像一头被无形绳索勒住咽喉的猛虎,在长江边骤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军座,南京来的急电。”
副官沈崇山掀帘而入,脸色比往日沉了数倍。他将一份抄好的电文双手递上,目光不敢与沈砚之对视。
沈砚之接过电文,只扫了一眼,瞳孔便骤然收缩。电文不长,却字字如刀:
“本党于南京另立中央,推汪兆铭同志主政,即日起与武汉国民政府划清界限。凡我同志,当明辨是非,勿为武汉方面所惑……”
宁汉分裂。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,在他心头轰然炸开。
他缓缓坐回行军床,手指捏着电文边缘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帐内闷热,只有一盏马灯在案头摇晃,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布上,拉得忽长忽短,像一头困兽。
“南京那边……是谁的主意?”他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“说是桂系牵头,白崇禧、李宗仁都到了南京。蒋总司令……”沈崇山顿了顿,“蒋总司令在南京通电,指责武汉方面容共过激,破坏北伐统一。”
沈砚之冷笑一声。破坏北伐?真正破坏北伐的,难道不是这些在革命紧要关头,先忙着清党、争权的人吗?
他想起了三个月前在长沙,程振邦还在时,两人曾对着地图规划北进路线。程振邦那时总说:“砚之,等打下北京,咱们就在长城脚下喝庆功酒,看看这天下,到底是谁家的天下。”可如今,长城还未见,战友已逝,革命阵营却先自断了臂膀。
“武汉方面什么反应?”他问。
“唐生智总指挥已经下令,沿江布防,防备南京方面东犯。各军都在观望,有的说要联蒋**,有的说要清党护党……”沈崇山声音更低了,“咱们第三军里,也有些风言风语,说军座您向来与地下党走得近,怕是要……”
“怕是要被当成地下党去办,是吗?”沈砚之抬眼,目光如电,“崇山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“十年了,军座。从山海关起义那天起。”沈崇山挺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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