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点。”参谋长低声报告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“沈砚之那个老狐狸,亲自上了前线,督战队抓了十几个后退的,当场就……就地处决了。”
孙传芳没说话,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上冒出的热气。他今年四十三岁,正是北洋军阀里少壮派的代表。他自负谋略,更自负治军严明。当年他入闽、驱杨、据浙、入苏,一路势如破竹,自诩为“笑面虎”。可今天,这只“笑面虎”却笑不出来了。
“沈砚之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我原以为他也就是个旧官僚,没想到,骨头这么硬。”
他放下茶杯,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。代表自己部队的蓝色箭头,已经被压缩在龙潭车站周围一个极小的区域里。后路断了,浮桥炸了,四万多人,成了背水一战的困兽。
“传令各部,”孙传芳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,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,“没有后路了。告诉弟兄们,要么杀出一条血路,要么就死在这里,给龙潭的水添点颜色。我孙传芳,今天就跟沈砚之这个老顽固,在这龙潭车站,决一死战!”
“是!”传令兵应声而去。
孙传芳从腰间抽出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,检查了一下弹膛。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上将礼服的自己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几个月前,他还是威震东南的五省联帅,如今,却要在这小小的龙潭车站,做困兽之斗。
“沈砚之,你不是要共和吗?你不是要革命吗?”他低声自语,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,“这世道,到底谁才是真的?我孙传芳,难道真的错了吗?”
但他很快甩开了这个念头。军人,只问胜负,不问对错。他把手枪插回枪套,大步走出指挥部。站台上的卫兵看到他,立刻挺直了腰板。远处,枪炮声已经响成了一片,黎明的微光,正艰难地穿透浓雾。
……
沈砚之的攻击开始了。
没有飞机掩护,没有重炮开路。在浓雾和泥泞中,革命军像一股沉默的黑色潮水,向黄龙山阵地涌去。他们不再喊杀,只是低着头,端着枪,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。每前进一步,都要用刺刀挑开泥泞,或者用身体滚过可能埋着地雷的区域。
“砰!砰!砰!”
孙传芳的“铁军团”果然名不虚传。他们依托坚固的工事,用机枪和步枪组成了密集的火网。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,但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尸体,继续向前。没有哭喊,没有退缩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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