犁过的荒地,寸草不生,弹坑密布。他们暴露在南北两个方向的火力交叉之下——南面是第二道防线的残敌,北面是第三道防线的重机枪。更可怕的是,吴佩孚说的"炮火覆盖"开始了。
北洋军的山炮从桥北阵地开始轰击。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开阔地上,每一发落地都掀起一团黑烟和泥土。
沈砚之趴在一个弹坑里,身边是周鹤年。四营剩下的不到两百人,全部趴在弹坑和土坎后面,像一群被暴风雨打蔫了的麻雀。
"总指挥,"周鹤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,声音在炮声中几乎听不见,"这样下去不行。弟兄们撑不了多久。"
沈砚之抬起头,朝北面看了一眼。
第三道防线后面,他隐约看见了那些"执法队"的身影——黑压压的一排人,架着机枪,枪口对着自己的弟兄。
他突然想起十三年前川南的那个冬天。护国军在泸州城外和北洋军血战了四十天,弹尽粮绝。蔡锷站在战壕里,对他说:"砚之,人心比阵地重要。阵地丢了可以再抢回来,人心散了,就再也聚不起来了。"
"周鹤年。"沈砚之突然站起来。
"总指挥!你干什么——!"
沈砚之没有趴下。他站在弹坑边上,迎着炮火,朝着第三道防线方向大喊——
"北洋军的弟兄们!你们听着!"
他的声音被炮声盖住了大半,但还是传出去了。弹坑里的弟兄们愣住了,连炮声似乎都短暂地停了一瞬。
"我是北伐军沈砚之!你们为谁打仗?!为吴佩孚一个人?!他拿你们当挡箭牌,拿你们当炮灰!你们家里也有父母妻儿!你们打完了这辈子最后一发子弹,他吴佩孚会管你们家人一口饭吗?!"
沉默。
然后——
第三道防线后面,一个北洋军的士兵突然扔掉了步枪,双手抱头蹲了下去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。第三个。
执法队的机枪响了。那个蹲下去的士兵被扫倒在地,血溅在堑壕的泥土上。
但更多的北洋军士兵停下了射击。
"打得好!"沈砚之又喊了一声,然后猛地趴回弹坑。
一发炮弹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炸开,泥土溅了他一身。
"总指挥,你疯了?!"周鹤年一把拽住他的衣领。
"没疯。"沈砚之吐出嘴里的泥,咧嘴笑了笑。"你看——他们动摇了。"
确实动摇了。第三道防线的火力明显减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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