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不是所有人都停了射击,但交叉火力的密度降了下来——有人开始犹豫了。
"传令!"沈砚之从弹坑里一跃而起。"全军冲锋!趁现在!"
剩下的不到两百人,跟着他从弹坑里跳出来,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朝着第三道防线扑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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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。贺胜桥车站。
吴佩孚的铁甲列车拉响了汽笛。
那声音凄厉、绝望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。列车缓缓启动,朝着武昌方向退去。
站台上乱成一团。北洋军的溃兵像潮水一样涌上列车,有的人没挤上去,就挂在车门上被拖着走。执法队的机枪手扔掉了枪,跟着人群一起跑。
沈砚之站在第三道防线的残垣上,看着那列铁甲列车消失在铁路尽头的烟尘里。
他浑身是血——有他自己的,也有别人的。驳壳枪的枪管烫得拿不住,他把它插回枪套里,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周鹤年走过来,脸上全是硝烟,只有眼睛是亮的。
"总指挥,打下来了。"
"嗯。"
"李阿狗……没了。"
"嗯。"
"钱营长也……重伤。医生说他右肩的骨头碎了,可能这辈子都抬不起胳膊了。"
沈砚之闭上了眼。
风从贺胜桥上吹过来,带着硝烟和血腥味。远处的夕阳正在下沉,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,像一片烧透了的铁。
"周鹤年。"
"在。"
"清点伤亡。安葬阵亡弟兄。给每个人立个木牌——写上名字。"
"……有的弟兄没有名字。"
"那就写'无名烈士'。但木牌不能少。"
"是。"
周鹤年敬了个礼,转身走了。
沈砚之一个人坐在残垣上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。他想起汀泗桥的那个残月,想起蔡锷在川南说的那句话,想起李阿狗趴在泥水里说的最后两个字——
"营长……走……"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了那封电报。张发奎的急电,让他打下贺胜桥后即刻东进。
前面还有武昌。还有更大的仗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。
"走吧。"他对着空荡荡的战场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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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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