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个钟头以后呢?”沈砚之问。
程振邦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:“半个钟头以后,天就快亮了。天一亮,他们的炮位就藏不住。你带两个营从东侧绕出去,掏他后腰。我守城守到第五轮炮响,你从侧翼插进去,咱们给他包一顿饺子。”
沈砚之盯着他,没说话。城外的炮弹还在往上落,有几发已经越过城头,砸在城内的石板路上,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。他知道,程振邦说的这个打法,是眼下最合适的。可他又清楚,留在城头的人,是拿命在拖时间。
“我去城外。”沈砚之说,“你守城。”
“不。”程振邦一把按住他的肩,力道大得惊人,“你是主帅,全师的主心骨。侧翼突袭变数太大,我去。你留在城中调度南门和东门的预备队。”
“放屁!”沈砚之红着眼,“你的命不是命?这城是大家守的,不能回回让你上。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程振邦压低声音,炮火里,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,“我带骑兵连从西边绕,动作快。你让炮兵营在我出发后半个时辰,朝城外土坡打三发。三发就够。我听见炮响,就动手。你要是不放心,就在北门等着,看老子怎么把那些龟孙子的炮给掀了。”
沈砚之还想说什么,程振邦已经松开手,转身对副官下令:“骑兵连集合!全部轻装!手榴弹带满!五分钟,西门出!”
他走得很急,步子跨得大,军靴踩在积水里,泥水飞溅。沈砚之站在原地,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喊出口。战场之上,令出如山。他不能当着士兵的面,把主将拉下来,为了一句私心。
程振邦走到城楼口,忽然停住,回头朝他挥了挥手。火光照着他半张脸,那笑容和二十年前在山海关初见时一模一样,带着点满不在乎的匪气。
“老沈,回来请你喝酒!”
沈砚之点点头。他没笑。
半个时辰后,西门开了。
沈砚之站在北门城楼里,举着望远镜,看着程振邦的骑兵连从城墙阴影里冲出去,像一把黑色的刀子,直插城外土坡侧后。敌军显然没料到侧翼会杀出一支骑兵,坡上的炮兵阵地一时大乱。几个炮手丢下炮,撒腿往后跑。程振邦一马当先,挥着马刀,连劈两个挡路的敌军。
沈砚之的心刚往下放了半寸,异变陡生。
土坡后面,突然喷出十几道火舌。机枪!那帮龟孙子,竟在炮兵阵地后头藏了一个机枪阵地。程振邦的马被子弹扫中,前蹄一软,连人带马栽倒在地。骑兵连被压制在开阔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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