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是最后两里地——那地方叫'一线天',两边石壁夹着,最窄的地方不到两尺,人得侧着身子挤过去。"赵铁山比划着,"骡马肯定过不去,重机枪也得拆了扛。一个旅的人走这条路,最快也得六个钟头。"
六个钟头。沈砚之在心里算了一下——如果今晚子时出发,六个钟头就是明天凌晨六点,正好赶在天亮之前到达浅滩。但六个钟头的隐蔽行军,几千人的队伍在一条窄沟里拉成一条长蛇,中间任何一环出了问题,整个计划就泡汤了。
"北洋军那边呢?"他问。
"第二道防线侧翼的哨位我数了,每隔五十步一个,但雾天他们看不了多远。溪谷口离他们最近的哨位大约三百步,只要我们在天黑前不暴露,应该能摸过去。"
沈砚之沉默了片刻。
雾气在他面前缓缓流动,汀泗桥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——但北伐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。第四军叶挺独立团已经在正面强攻了两天两夜,伤亡惨重,如果他的第四独立旅不能在三天内从侧翼打开缺口,整个北伐军的南线攻势就会在汀泗桥前功亏一篑。
"就走这条路。"他下了决心,"但辎重不能全砍。重机枪拆了扛,弹药减半携带,每人带三天干粮。骡马留在北岸,由后勤营看管。"
"是!"
"另外,"他转向赵北辰,"正面佯攻的部队准备好了吗?"
"二团已经在桥头北岸就位了,天一黑就开始打冷枪,吸引北洋军的注意力。"
"告诉他们,冷枪要打得像真的进攻一样——每隔一刻钟放一排枪,中间穿插机枪点射,让对面以为我们随时要冲桥。"沈砚之的嘴角微微一扯,"吴佩孚的脾气我了解,他最怕夜袭,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把预备队往桥头调。我们就是要让他把预备队钉在桥头上,给侧翼让出空子。"
赵北辰和赵铁山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兴奋。
—
当天夜里,子时。
隽水河东岸的溪谷里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几千人的队伍沉默地沿着溪谷向前蠕动,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,像无数只老鼠在黑暗中奔跑。
沈砚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手里提着一支驳壳枪,腰间别着一把大刀。他没有骑马——这条沟马进不来,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坐骑成为队伍的累赘。他的军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褂,脸上抹了锅灰,走在黑暗中几乎和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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