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带人冲上江堤时,东面天边刚露一线暗红。
那是信号弹的余烬,也是战斗进入白热化的前兆。江岸上的敌军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,开始组织反击。子弹从江防工事后面的废船厂里打出来,啾啾地响,像一群受了惊的蝗虫。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北伐军士兵栽倒在地,后面的没有停,踩着江水和泥浆继续往前扑。
沈砚之伏在一道土埂后面,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泥水,抬头观察。旧船厂已经空了,那是空城计。敌军把火力点设在船厂后头的三座吊脚木楼里,居高临下,封住了整条江岸。想冲过去,必须先把那三座木楼端了。
“师长,我带人从左边绕!”参谋长喘着气,一条腿半跪在泥里,肩膀上的军装被子弹撕了道口子,血正往外渗。
“不用绕。”沈砚之说,“把掷弹筒给我调上来,照准那三座楼打。打不着不要紧,要的是烟。烟一起,我带突击队从正面硬冲。敌军在楼里看不清江面,等烟散了,我们已经到跟前了。”
参谋长点头,连滚带爬地去传令。不多时,几门掷弹筒在江岸边架了起来。第一发弹带着尖锐的哨音飞出去,落在木楼前方的空地上,炸开一团白烟。第二发、第三发接连飞出,江风一吹,白烟滚滚,把三座木楼全裹住了。
“上!”
沈砚之第一个跃出土埂。他左手握枪,右手提着程振邦的指挥刀,踏着江岸上的碎石向前飞奔。身后的突击队像一群下了山的豹子,悄无声息又迅猛无匹地跟着他。
木楼里的敌军还在朝江面方向盲目扫射,子弹从白烟里穿出来,没有准头。沈砚之带着人绕到木楼下,几声手榴弹的爆炸过后,第一座木楼在一片火光中垮了半边。第二座楼里的敌军见势不妙,从后窗跳下来,正落在突击队的刺刀上。第三座楼的敌军最顽固,几个机枪手把枪口抵在窗台上,朝楼下泼水似的扫。
沈砚之抬枪打灭了楼里唯一一盏马灯。灯一灭,楼里黑成一片。他借着黑暗,带人从楼梯口摸上去,刀光闪处,几声闷响。等楼外的烟散了,楼里的枪声也停了。
参谋长带着后续部队赶上江堤时,东方已经大亮。江风把硝烟往北吹,露出城东门那黑洞洞的门洞。城头上的敌军见江防已破,纷纷掉转枪口朝这边打。沈砚之不再恋战,把人分成两路,一路从正面佯攻,一路跟着他从南侧城墙根下摸过去,直扑东门。
他贴着墙根跑,脚下是年久失修的下水沟,水没到脚踝,又臭又凉。跑了约莫半里路,前面出现一道小门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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