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五年八月,鄂南。
汀泗桥的晨雾还没散尽,河面上的水汽像一层湿漉漉的棉被,裹住了整座峡谷。沈砚之站在北岸的一处高地上,举起望远镜,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他用手背擦了擦,重新凑到眼前。
汀泗桥,这座横跨隽水河的石拱桥,此刻被北洋军的军旗和铁丝网封得严严实实。桥面上堆满了沙袋工事,桥头的碉堡黑洞洞的枪眼像一只只死鱼眼,盯着河对岸的每一寸土地。河两岸的丘陵上,北洋军的阵地层层叠叠,从桥头一直延伸到后方的山脊线上,像一条灰黑色的巨蟒盘踞在峡谷中。
"***,这阵势比山海关还狠。"跟在沈砚之身后的参谋长赵北辰低声骂了一句。
沈砚之放下望远镜,没有接话。他看着眼前的地形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——汀泗桥是通往武昌的咽喉要道,南北走向的隽水河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,两岸都是陡峭的丘陵,唯一的通道就是这座石桥。北洋军吴佩孚的嫡系部队在这里布下了三道防线,总兵力超过两万人,轻重机枪、山炮、野炮一应俱全。而他的第四独立旅,满打满算不到六千人,弹药也只够打三天硬仗。
"北辰,你带人再摸一遍东边的山沟。"他收回目光,声音压得很低,"我要知道那条路到底能不能过骡马。"
"已经派人去了。"赵北辰说,"但雾太大,探路的兄弟回来报告说,沟底全是乱石和烂泥,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个人侧身过。"
沈砚之点了点头。
那条东边的山沟是他昨天夜里在地图上发现的——隽水河东岸有一条干涸的溪谷,从北面的大山里延伸出来,紧贴着北洋军第二道防线的侧翼,一直通到汀泗桥南面约五里的一处浅滩。如果部队能沿着这条溪谷隐蔽运动到浅滩,就能从侧翼迂回过去,直接插到北洋军的背后。
但那条路太险了。溪谷最窄处不足三尺,两侧是陡峭的石壁,有的地方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。部队带着武器辎重走这条路,速度会慢得要命,而且一旦被北洋军的侦察兵发现,就是瓮中捉鳖。
"赵营长回来了。"一个传令兵从雾里钻出来,指着东边的方向。
赵铁山大步走来,身上的灰布军装被露水打得半湿,脸上沾着几道泥痕。他走到沈砚之面前,敬了个军礼,开口就是一句:"旅长,路能走,但得砍掉辎重。"
"说说。"
"溪谷前半段还行,碎石路,人能过。后半段有一段塌方,乱石堵了半条沟,得搬开才能过人。最要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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