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昌城破后的第一个清晨,空气中仍弥漫着硝烟与焦木混合的刺鼻气息。赣江的晨雾漫过城头,将昨日的血腥味稍许冲淡了些。沈砚之在天未亮时便已起身,独自在城防司令部后院的井边用冷水洗了把脸。井水冰凉,激得他精神一振。
院子里有一棵老樟树,枝繁叶茂,昨夜的大火没有烧到这里。树下落了一地细碎的籽实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。沈砚之整了整军装,把皮带又收紧了一格。这些日子他瘦了不少,原本合身的军装如今穿在身上有些空荡。
“报告!”
沈砚之回过头,见黄小虎站在院门口,军装破了好几处,左臂缠着绷带,绷带上渗出一片暗红。小伙子脸色发白,但站得笔直,嘴唇紧抿,看得出是在强撑着。
“进来。”沈砚之朝他招了招手。
黄小虎跨进院子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到了沈砚之面前,他抬起右手想要敬礼,胳膊却明显吃力,只抬到一半就僵住了。
沈砚之按住他的肩膀:“手怎么样?”
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黄小虎咧开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师长,昨晚那引线受潮了,第一次没拉着。我急得不行,想着您说过这爆破是成败关键,就重新点了火。还好炸响了。”
沈砚之仔细打量着他,目光落在他左臂上:“这叫皮外伤?子弹穿过去了吧。”
“就是打了个对眼儿,没伤着骨头。军医说养半个月就好。”黄小虎轻描淡写地说,“师长,咱们工兵连的兄弟都记着您的话呢。平时多流汗,战时少流血。这次爆破能成,靠的是平时练得多。”
沈砚之心里发酸。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,放在和平年月,大概还在学堂里念书,或是在家帮父母侍弄田地。可如今,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疤,有些是旧伤,有些是昨天新添的。
“工兵连伤亡多少?”沈砚之问。
黄小虎的眼神黯了一下:“十二个人过去的,回来九个。小石头没了,被城上掉下来的砖石砸中后脑,当场就……还有两个弟兄伤得重,在军医院躺着。小石头今年才十八,前些天还跟我说,等仗打完要回家娶媳妇呢。”
沈砚之沉默了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,带着最简单的愿望走上战场,然后倒在了通往胜利的路上。每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,他的心都像是被人攥了一把。
“小石头的家在哪儿?”沈砚之问。
“湖南醴陵。他家穷,爹娘早没了,跟着奶奶长大。去年北伐招兵,他跑来投军,说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