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人,矮壮,左耳缺了一块——是被土匪的刀削掉的。他大步进屋,敬了个礼:"报告师长,大庾岭的情况摸清了。独眼龙的人马大约一百二十人,有土枪三十支、鸟铳五十支,其余是大刀长矛。山寨在岭上一个叫'鹰嘴岩'的地方,只有一条路上去,易守难攻。"
"打不打?"沈砚之问。
周铁山咧嘴一笑:"师长下令,我这就带人摸上去。"
沈砚之摇了摇头:"不打。我们不是来剿匪的,是来北伐的。派个人上去跟独眼龙谈——我们过路,不惹他,他也不要来惹我们。给他带两袋盐和十块大洋,算买路钱。"
周铁山愣了一下:"给他钱?师长,咱们八千多人,还怕他一百多个土匪?"
"兵贵神速。"沈砚之把红铅笔搁下,"跟土匪纠缠,耽误的是北伐的时间。两袋盐、十块大洋,买三天平安路过,值。"
周铁山不说话了。他敬了个礼,转身出去。
沈砚之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大鉴寺的院子,一棵古榕树遮了半个天井,树根盘在青石板上,像老人的手。几个士兵在树下擦枪,赵德胜蹲在井边洗脸,水花溅了一地。
他忽然想起程振邦。程振邦生前最爱说一句话:"打仗不是比谁狠,是比谁算得清。"两袋盐、十块大洋,换三天时间,这笔账,程振邦一定算得过来。
他闭上眼,程振邦的脸在黑暗里浮现——圆脸,络腮胡,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。武昌城下,程振邦从城墙上摔下来,摔在护城河里,水面上漂着一层血。他捞起程振邦,程振邦的胸口还在冒血泡,抓着他的手说:"别让这些孩子白死。"
"老程,"沈砚之对着窗外的夜色,轻声说,"我又上路了。这次,我一定打到北京。"
六、入湘
7月17日,部队进入湖南境内。
湖南的天气比广东热,山道两旁是茂密的杉树林,蝉鸣声震耳欲聋。第八军第一师的官兵们背着枪,汗湿的军装贴在背上,结成一层白花花的盐渍。但士气不低——湖南是故乡,进了湖南就等于进了家门,沿途百姓摆了茶水摊,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跑,喊着"北伐军万岁"。
7月19日,部队抵达郴州。
唐生智的第八军主力已经在郴州集结。军部设在郴州城内一座旧衙门里,门口贴着"国民革命军第八军军部"的条幅,卫兵穿着新军装,站得笔直。
沈砚之到军部报到时,唐生智正在和几个参谋开会。见他进来,唐生智放下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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