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一起扔。"沈砚之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,"扔完就冲。冲不过去,就死在桥上。"
他把指挥刀插回刀鞘,从腰间摸出两颗手榴弹,拔掉保险销,握在手里。
"一、二——"
他数到"三"的时候,十七颗手榴弹同时飞了出去。
十七团火光在北岸桥头炸开。沙袋被炸飞了,机枪被炸哑了,吴军的士兵被气浪掀翻了。
"冲!"
沈砚之第一个从沙袋后面跳了出来。他左手握着手榴弹的拉环——最后一颗,右手握着指挥刀,大步冲进了硝烟中。
幸存的敢死队员跟着他冲了上去。
沙袋后面,吴军的残兵正在溃退。他们被侧翼的突袭和正面的猛攻打懵了,防线像纸一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沈砚之冲过沙袋的时候,一个吴军军官挥着军刀朝他砍过来。他侧身一闪,指挥刀劈在了那个军官的脖子上。血喷了他一脸,温热而粘稠。
他没有擦。
他站在北岸桥头,举起了那面青天白日旗。
"汀泗桥——拿下了!"
六、血色清晨
上午七点十四分,汀泗桥战役结束。
吴佩孚的三个师全线溃退。第八师师长阵亡,第二十五师师长被俘,三个混成旅溃不成军,残部向贺胜桥方向逃窜。
革命军占领了汀泗桥。
沈砚之站在桥北岸的山头上,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兵。他的敢死队三百人,活下来的不到八十。程振邦的五百人,活下来的一百七十多。
他找到了程振邦。
程振邦坐在碉堡的残骸上,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整个人像从血缸里捞出来的一样。他看到沈砚之走过来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——在满是血污的脸上,那口白牙显得格外刺眼。
"老沈,"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"面呢?"
沈砚之蹲下来,看着他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程振邦的肩膀。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,程振邦的肩膀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失血过多。
"面晚上煮。"沈砚之说,"加两个鸡蛋。"
程振邦笑了。他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,像一朵在废墟上绽放的花。
沈砚之站了起来,走到山头的边缘,看着汀泗桥的方向。
桥面上,幸存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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