尔从云缝里漏出一两颗星子,很快又被遮住了。河水在黑暗中呜咽着流淌,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。
子时整。
沈砚之站在南岸指挥所——一座临时搭起来的草棚里,面前摊着一张军用地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记号。草棚外,传令兵骑着马一趟一趟地跑,马蹄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急促。
"总指挥,第二旅报告,已经摸到浅滩了。"叶季超掀开草帘走进来,压低声音说。
"正面呢?"
"第一旅和独立团都就位了。叶挺团长说,等第二旅枪声一响,他立刻率部从正面强攻。"
沈砚之点了点头,低头看了看怀表。表针指向子时十七分。
"再等等。"
草棚里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和河水拍岸的声响。沈砚之点了一支烟,火柴的光亮在黑暗中闪了一下,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——三十八岁了,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,鬓角也添了几丝白发。从宣统三年在山海关起事算起,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,从东北打到西南,从辛亥革命打到护国护法,如今又打北伐。枪林弹雨里滚了半辈子,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程振邦不在了,老班长们一个个倒下了,只有他还站着。
他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草棚里散开,带着苦涩的烟草味。
"总指挥!"草帘猛地被掀开,一个浑身湿透的传令兵冲进来,"第二旅打响了!"
汀泗河对岸忽然亮起了一串火光。
紧接着是枪声——先是零星的步枪响,然后迅速连成一片,像过年时的鞭炮,在夜空中炸开。机枪的"哒哒"声也响起来了,沉闷而密集,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巨大的鼓。
沈砚之掐灭了烟,站起身。
"传令,第一旅和独立团,全线进攻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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汀泗桥的夜空被炮火照成了血红色。
沈砚之站在南岸高坡上,亲眼看着自己的部队从正面发起了冲锋。
第一旅的士兵们从水田里跃出,弯着腰,端着枪,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朝桥面冲去。水田里泥泞不堪,每跑一步都要拔出脚来再迈下一步,速度慢得像蜗牛爬。但没人停下来——前头的倒下了,后头的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往前冲。
直军的机枪响了。
三挺重机枪从桥北阵地同时开火,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南岸。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,水田里的水被染成了暗红色,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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