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汉三镇的八月末,热得像个蒸笼。
北伐军进城已三日,街头巷尾的标语还没干透,墨迹被汗水一洇,晕成一片模糊的影子。沈砚之的临时指挥部设在汉口江汉路一栋三层洋楼里——这原是吴佩孚部下一个师长的私宅,主人跑了,房子便空了出来。
沈砚之不喜欢这房子。太阔气了,红木地板,雕花玻璃,楼梯扶手上还镀着金。他从小在关外的土炕上长大,后来带兵打仗,帐篷、祠堂、破庙住了个遍,乍一住进这种地方,浑身不自在。
但他没得选。总司令部就设在武昌,他这个旅长,总不能在街头支个铺盖。
八月三十一日深夜,沈砚之坐在二楼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电报。电文很短,只有八个字:
"速来武昌,有要事相商。"
落款:邓演达。
邓演达,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主任,黄埔军校出身,是北伐军中少有的既有军事才能又有政治头脑的高级将领。沈砚之与他有过数面之缘,印象不错——至少,这个人说话不拐弯抹角。
但"有要事相商"四个字,让沈砚之心里隐隐发紧。
他放下电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汉口的夜景,长江对岸武昌城的轮廓在灯火中若隐若现,江面上汽笛声悠长,像一声叹息。
"旅长。"
副官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:"您今晚又没吃东西,多少喝一点。"
沈砚之接过姜汤,喝了一口,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他这几天胃口不好,不是因为伤病——左臂的刀伤已经包扎好了,虽然还隐隐作痛,但不碍事——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烦躁。
进城三天,他看见了太多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北伐军进城当天,百姓夹道欢迎,那场面确实让人热血沸腾。但第二天,他就听说第四军的一个团在汉口英租界附近与英国水兵发生了冲突,双方拔枪相向,差点酿成外交事件。第三天,总司令部下令查封了武汉商会,理由是"资助吴佩孚",但查封令还没下来,商会会长就已经"主动"捐献了五十万大洋给北伐军——这其中的猫腻,谁都看得出来。
革命,到底革的是谁的命?
沈砚之放下姜汤碗,对副官说:"明天一早,备马去武昌。另外,让林秋月同志过来一趟,我有事问她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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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一日清晨,沈砚之渡过长江,来到武昌总司令部。
邓演达住在武昌阅马场附近的一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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