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五年,八月。
湘鄂边界的群山在烈日下蒸腾着暑气,稻田里的禾苗被炮火掀起的尘土压弯了腰。自七月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以来,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铁军已连克醴陵、平江、岳阳,兵锋直入湖北境内。吴佩孚经营多年的湘鄂防线,如朽木般崩塌。
八月二十六日清晨,汀泗桥。
这座横跨汀泗河的百年古桥,此刻被硝烟和血腥味笼罩。桥身不过丈余宽,青石栏杆上弹痕累累,桥下的河水被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和暗红色的血水搅得浑浊不堪。
沈砚之站在桥头东侧的高地上,举起单筒望远镜,目光越过河面,望向对岸吴佩孚部的阵地。
吴佩孚此人,虽在北方声名狼藉,但在军事上确有几分真本事。他将主力四个师又三个混成旅,共计两万余人,全部压在汀泗桥至贺胜桥一线,依托天险构筑工事,企图将北伐军挡在鄂南,以待北方援军南下。
望远镜里,对岸山头碉堡林立,铁丝网层层叠叠,机枪火力点交叉覆盖着桥面和河道。吴军士兵穿着灰蓝色的军服,在战壕里进进出出,搬运弹药,看得出是训练有素的北洋正规军。
"砚之,看清楚了?"
程振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砚之放下望远镜,转身看向这位生死与共的战友。程振邦比三年前瘦了许多,脸上的风霜更重了,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,像两团烧不尽的火。
"吴子玉这老狐狸,把汀泗桥当成了他的命门。"沈砚之将望远镜递给副官,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,铺在石头上,"桥正面是死路,火力太密,强攻伤亡太大。我刚才观察了下游五里处,有一处浅滩,水不过腰,可以涉渡。但过了河就是一片开阔地,没有掩护,容易被火力压制。"
程振邦凑过来看地图,浓眉拧成一个结:"那怎么办?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,第四军已经打了两天了,伤亡不小。"
"等天黑。"沈砚之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着红色叉号的位置,"我带一个加强营,从下游浅滩渡河,绕到吴军阵地侧后方。正面由第四军继续佯攻,吸引火力。两翼夹击,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"
程振邦盯着地图看了半晌,突然笑了:"你小子,还是这招——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当年在山海关,你也是这么干的。"
沈砚之也笑了,笑意里带着几分沧桑:"那时候年轻,不怕死。现在……"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现在,他手下的兵,每一个都是跟他从山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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