汀泗桥的硝烟尚未散尽,沈砚之的独立师已经踏上了通往贺胜桥的黄土大道。
八月末的鄂南,秋老虎正毒。烈日炙烤着行军纵队,士兵们汗透衣衫,脚步却未曾停歇。自汀泗桥大捷后,全师士气如虹,但沈砚之的心头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—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。
贺胜桥,距武昌仅六十里,是吴佩孚经营多年的最后一道门户。此桥横跨梁子湖与斧头湖之间的狭长陆路,两侧水网密布,地势险要,素有"鄂南锁钥"之称。吴佩孚将他的精锐主力——包括号称"常胜军"的第三师和装备德械的混成旅——全部压在了这里,总兵力逾三万。更棘手的是,贺胜桥的工事体系远比汀泗桥完善:三道混凝土机枪掩体、两道铁丝网、一道深达三米的反坦克壕,以及部署在桥头两侧高地的重炮群。
八月二十五日清晨,沈砚之在距离贺胜桥约十里的临时指挥所里召开了作战会议。
帐篷里闷热难当,汗水顺着每个人的脸颊往下淌。参谋们围着一张铺满地图的木桌,神情肃穆。沈砚之站在地图前,用一根竹竿指着贺胜桥的地形图,声音沉稳而清晰:
"诸位,汀泗桥一战,我们打掉了吴佩孚的一只手。但贺胜桥,是他的命门。他在这里的部署有三个特点:第一,正面防线极厚,重兵集团集中在桥头和两侧高地;第二,预备队放在桥西约五里的刘家庙,可以随时增援任何一点;第三—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他的两翼依托湖泊,他认为我们不可能从侧翼迂回。"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。
"但吴佩孚忘了一件事:他以为的绝路,三年前我在西南练兵时就走过。"
他放下竹竿,走到地图的另一侧。
"我的计划是:正面佯攻,牵制敌军主力;同时派出两支奇兵,一支从梁子湖东岸的浅水区徒涉,绕到刘家庙侧后,切断敌军退路和预备队增援;另一支沿斧头湖西岸的芦苇荡隐蔽接近,直插贺胜桥南端的高地群,从背后摧毁敌军的炮兵阵地。"
"旅长——不,师长,"二团团长马占魁开口了,他是沈砚之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部下,脸上有一道当年攻城时留下的刀疤,"梁子湖水浅处也有齐腰深,徒涉至少要两个小时。而且湖面开阔,一旦被敌军发现,就是活靶子。"
"所以必须在夜里行动,而且要选择无月之夜。"沈砚之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,"后天,八月二十七日夜,是本月最暗的夜晚。这就是我们的窗口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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