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五年八月中旬,湖北咸宁。
烈日炙烤着汀泗河两岸的黄土岗地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汗水的酸腐气味。沈砚之站在距汀泗桥主峰约三里的一处无名高地上,举起单筒望远镜,缓缓扫视着对面的敌军阵地。
桥北岸,吴佩孚的直军依托既设工事构筑了三道防线。第一道沿河堤展开,以沙袋和铁丝网组成野战阵地;第二道依托桥头堡和两侧高地,配置了十余挺重机枪与两门野炮;第三道则设在桥南的制高点上,俯瞰整个桥面与河道。更令人忌惮的是,汀泗河在八月汛期水流湍急,河面宽达三十余米,唯一的通路便是那座铁木结构的汀泗桥——而此刻,桥面上已经堆满了直军预先设置的鹿砦与炸药,只需一点火,整座桥便会在几分钟内化为废铁。
"旅长,前卫团报告,正面强攻伤亡太大,三营已经折了两个连长。"
参谋副官程近海低声汇报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。他是程振邦的侄子,三年前从保定军校毕业后便跟随沈砚之,如今已是旅部参谋主任。
沈砚之放下望远镜,没有立刻答话。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身后的参谋们脸上。每个人的眼圈都是红的——自八月十九日从长沙誓师北上以来,部队已经连续行军作战十二天,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但士兵们的士气还在,这是最让他欣慰的事。
"传我的命令,"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,"前卫团暂停进攻,就地构筑掩体,与敌保持接触。工兵营立即勘察上下游五里内的所有渡河点,天黑之前把报告送到我这里。"
"旅长,您是要——"
"我要找到一条直军想不到的路。"
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。汀泗桥是通往武汉的咽喉,吴佩孚亲自从北方调来了最精锐的第八师和第三混成旅,加上原驻鄂南的陈嘉谟部,总兵力超过两万人。而他的独立旅,满编不过四千三百人,加上配属的炮兵营,总兵力不足五千。正面硬撼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但北伐军总部给他的命令是明确的:八月二十五日之前必须拿下汀泗桥,为后续部队打开通往武昌的通道。总司令在军事会议上拍着他的肩膀说:"砚之,你是北方人,最懂北洋军的路数。这把钥匙,交给你了。"
钥匙。他苦笑了一下。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,能不能打开这把锁,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"近海,你过来。"
他把程近海叫到跟前,指着地图上一处被等高线标为"高地群"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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