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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行军。
一团的先头部队在晚上十点出发,踩着泥泞的山道往东走。沈砚之没有骑马——山路太滑,马容易摔——他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,跟在一团长的后面。
一团长是老部下,叫韩大柱,河北人,当年在山海关跟着他起义的乡勇之一。这人没读过书,但打仗不要命,一把大刀砍过三个清兵的脑袋。现在腰里别着盒子炮,走路一瘸一拐——上个月在岳州挨了一枪,子弹从胯骨旁边穿过去,没伤到骨头,但落下了病根。
"军长,你回去骑马吧。"韩大柱回头说,"这路太滑,摔了不值当。"
"少废话,走你的。"
沈砚之的草鞋已经湿透了,脚趾在泥水里泡得发白发胀。他走了两步,脚下一滑,拐杖戳进泥里才稳住身子。韩大柱伸手扶了一把。
"前面那段路更烂。"韩大柱说,"刚下过雨,山洪冲了好几处。"
"那就踩着石头过。"
部队在黑暗中沉默地行进。没有火把,没有说话声,只有雨声、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通讯兵背着电线轴跟在后面,每隔一段路就拉一根电话线,保证指挥所和各团之间的联系。
沈砚之边走边想。
汀泗桥这一仗,是整个北伐的关键。拿下汀泗桥,就打开了通往武汉的大门。武汉三镇是九省通衢,拿下武汉,北洋军阀在南方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据点。但如果拿不下来——如果部队在这里被拖住,吴佩孚从北方调来的援军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过来,到时候就不是打汀泗桥的问题了,是整个北伐军都要被堵在湖南。
他想起昨天收到的一封电报。不是军务电报,是私人信件——从上海寄来的,寄信人是一个叫许静宜的女教员。她是他三年前流亡日本时认识的,后来回了国,在复旦大学教书。信里没有说什么要紧事,只是说"闻北伐军节节胜利,甚慰。望珍重"。
他把那封信看了三遍,然后烧了。
不是不想回,是没时间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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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,部队翻过了第一道山梁。
雨小了一些,但雾气起来了。山间雾气浓得像牛奶,五步之外看不见人。韩大柱在前头喊了一声"跟上",声音在雾里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棉花。
"军长,前面要过一条河。"韩大柱回来报告,"淦河的一条支流,水不深,但没桥,得蹚过去。"
"蹚就蹚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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