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走到河边。河水在夜里黑乎乎的,流速不慢,能听到石头被水流冲刷的哗哗声。先头连已经开始过河了,士兵们把枪举过头顶,一个接一个往水里走。
沈砚之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拄着拐杖下了水。
河水冰冷刺骨。八月的湖北,山里的溪水却像冬天的井水一样凉。他咬着牙往前走,脚底下的石头又滑又硌。走到河中间的时候,水流突然急了一下,他一个踉跄,拐杖差点脱手。旁边的警卫员一把扶住他。
"军长!"
"没事。"
他稳住身子,继续走。上了对岸,两条腿已经麻了,但他没停,拧了拧裤腿上的水,继续往前。
凌晨三点半,部队在一处山坳里短暂休息。
士兵们瘫坐在泥地里,有的直接躺下去,连泥水都不管了。韩大柱过来报告:"前卫连到了塔脑山脚下,侦察兵回来说,山上有敌军哨兵,大约一个排,分布在三个哨位。"
"重机枪呢?"
"两挺都在主峰上,有掩体。"
沈砚之蹲在地上,从口袋里掏出地图,就着警卫员打的手电光看了一眼。塔脑山不算高,但坡陡,正面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山顶。如果硬攻,一个营的兵力守在上面,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。
"绕。"
他站起身,把地图塞回去。
"韩大柱,你带二营从东侧山脊爬上去。那边坡缓,但灌木多,不容易被发现。一营正面佯攻,吸引火力。三营做预备队。"
"几点动手?"
"四点半。天亮之前必须拿下主峰。"
韩大柱领命去了。
沈砚之看了看天色。雾气还是很大,但东边的云层已经透出一丝灰白。天快亮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"老赵。"
赵季同从后面跟上来。
"第四军那边,几点开始正面进攻?"
"六点。总攻时间是六点整。"
"也就是说,我们只有一个半小时拿下塔脑山,建立阵地,然后才能接应正面。"
"对。"
沈默了一会儿。
"炮兵呢?"
"还在后面。山路太烂,炮拉不上来。"
没有炮。那就只能靠轻武器和手榴弹。
沈砚之把勃朗宁的保险拨开,又拨回去。
"传令,四点半准时动手。一营先打,二营听到枪声就从侧翼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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