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卷了起来,有些地方还有水渍——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场雨从窗户的缝里渗进来,洇湿了这叠纸,干了以后留下了一圈一圈深浅不一的褐色痕迹。第一页上的名字是用钢笔写的——字迹工整,笔画清晰,登记的时间是1984年,户主的名字他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是他爷爷的名字。户号001。家庭成员那一栏写着他父亲和母亲的名字,还有他本人的名字——“王威“,写在他父亲名字的下面,关系一栏写着“长子“,出生年月一栏写着“一九七七年六月“。
他把这一页看了一会儿——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名字前面看到“户号001“这几个字。他爷爷是村里第一户。1984年重新登记户籍的时候,他爷爷被编在了第一号。三十年后,这本簿子从村委会的旧抽屉里被他翻了出来,落在同一个姓氏的人手里。
他翻到第二页。户号002——姓张的,建国本家的一个远房叔叔。户号003——姓赵的,住在村东头。户号004——姓刘的。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。每一页上都是一个家庭的全部——户主、配偶、子女、父母,名字和出生年月挤在窄窄的格子里,有些格子里的人名已经被划掉了,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个“迁出“或者“死亡“的备注,备注的后面跟着一个日期,最近的一条日期是2013年。
他翻到了最后几页。最后几页上的人名旁边,几乎都写了“迁出“两个字。
他合上了簿子。簿子合上的时候纸张之间挤出了一口气——不是风,是纸页叠压多年以后在翻动中释放出来的那种干燥的气息,带着陈年的纸浆味和灰尘的气息。
他把簿子放回信封里,又把信封放回抽屉里,关上了抽屉。他没有把公章放回去——他把它放在了桌面上,靠窗的位置,在他右手够得到的地方。公章旁边是那瓶干透了的墨水。他看了看那瓶墨水,没有把它收起来——它在那里放了多久了,上一次有人用它是什么时候,他不知道。但他也没有把它扔掉。
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。窗户开着一条缝,风从窗缝里吹进来,把桌上的几页纸边沿掀起来又放下。他从下午坐到了傍晚,中间有人来了一趟——是村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,路过村委会门口看到公示贴了出来,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院子里来,在办公室门口探了一下头。
“王威啊,当选了?“
“嗯。“
老太太点了点头,没有说别的。她在门口站了一下,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的陈设,然后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枚公章——她认得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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