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碎雪,呜呜地响。她忽然觉得,也许阿黄听见了什么她听不见的东西。也许是某个频率,某个方向。也许是老李临走之前,留在风里的最后一句话。
那天晚上,张婶失眠了。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阿黄对着巷口叫的样子。她想起老李走之前在医院里最后一次跟她说话。那时候老李已经说不太清话了,但她听懂了。老李说——“张婶,阿黄爱吃小米粥,粥里放点红枣。它腿不好,冬天给它垫厚点。”
张婶当时说:“你放心,有我一口吃的,就有它一口。”
老李笑了。那是张婶最后一次看见老李笑。
第二天早上,张婶做了一个决定。她把老李那把藤椅搬进了自己家堂屋。
搬椅子的时候阿黄跟着,一步不离。张婶把藤椅放在煤炉旁边,靠窗的位置,跟老李屋里原来的摆放一模一样。阿黄围着藤椅转了三圈,然后跳上去,趴下来。它把下巴搁在扶手上,看着煤炉里的火苗。张婶觉得,阿黄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。不是光,是一种比光更安静的东西。
她端了一碗粥过来,放在藤椅旁边的地上。
“阿黄,吃饭。”
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,低头吃了几口。然后它抬起头,看了看张婶,又看了看藤椅。张婶不确定它在想什么。但她觉得它好像在说——行。这把椅子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
从那天起,阿黄就住在张婶屋里了。白天它还是回老李的院子,在槐树底下转一圈,闻一闻门槛,用爪子刨两下老李的拖鞋。然后回到张婶屋里,趴在藤椅上。张婶做饭的时候,它就卧在灶台旁边。张婶看电视的时候,它趴在藤椅里打瞌睡。煤炉的火光映在它脸上,把它老去的轮廓照得温暖。
张婶有时候跟它说话。
“阿黄,你知道我为什么搬你爹的椅子吗?”
阿黄抬了抬眼皮。
“因为那把椅子老李坐了一辈子。他娶媳妇的时候打的,自己选的木头,自己上的漆。他说这把椅子坐着最舒服。后来他媳妇走了,他一个人坐这把椅子,坐了十几年。你来了之后,他坐椅子,你趴他脚边。”
张婶往煤炉里添了一块煤。火苗蹿起来,把屋里照得更亮了。
“老李跟我说过,他最怕的事不是死。他说死他是就死吧,没什么好怕的。他怕的是邻居他走了之后,没人记得他媳妇。没人记得她做的糖醋蒜头,没人记得她扎麻花辫的样子,没人记得她夏天爱穿那件蓝布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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