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咳得尤其厉害。阿黄从狗窝里爬出来,走到卧室门口,用鼻子拱了拱门板。门没关严,留着一道缝。它用爪子轻轻推了一下,门开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老李侧躺在床上,被子踢到一边,一只手捂着嘴,另一只手胡乱在床头柜上摸。阿黄走过去,把脑袋凑到床边。老李的手摸到了它的头顶,顿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下来,搁在它后背上。
“没事。”老李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,“老毛病。你回去睡。”
阿黄没走。它把前爪搭上床沿,后腿一蹬,跳上了床。老李的床不大,一人一狗挤着,阿黄的背抵着老李的腰,尾巴耷拉在床沿外。它把头搁在老李的胳膊弯里,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的颤抖——不全是咳嗽带来的,还有某种更深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。老李的手搭在它背上,粗糙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它的毛。摩挲了一会儿,咳嗽果然轻了些。老李的呼吸慢慢匀了。阿黄不敢动。它保持着那个姿势,直到天快亮了,老李睡熟了,它才轻轻跳下床,回到院子里。狗窝里的稻草已经被它压平了,窝边有一片老槐树的落叶,干透了,蜷成一只拳头。它把落叶叼到藤椅下面,然后回到窝里,趴下来,眼睛望着卧室的窗户。
第二天,老李去了医院。
是隔壁老赵陪他去的。老赵比老李小五岁,身子骨硬朗得多,在巷口开了一个修车铺,每天早中晚都从老李家门前过。这天早上他路过,听见老李在院子里咳得直不起腰,推门进来一看,二话不说把老李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,半拖半拽地带去了社区医院。阿黄跟在后面跑了半条街,被老赵回头喝了一声:“回去!看家!”阿黄停在巷口,看着老赵搀着老李拐过街角,身影被楼群吞没。它在那里站了很久,直到卖豆腐脑的老张头收摊,推着车从它身边经过,叹了口气:“阿黄,回去吧。你爹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老李是下午回来的。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盒新药,还有一张CT申请单。老赵跟在后头,脸色不太好看。阿黄扑上去,前爪搭在老李腿上,鼻子拼命嗅。药味。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老李摸了摸它的头,什么话也没说,走到藤椅前坐下了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下巴搁在他鞋面上。它听见老李的呼吸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声音,像风穿过破了的窗户纸,嘶嘶的,湿湿的。
从那天开始,老李每天要吃三次药。早中晚,每次三粒,白色的两粒,黄色的一粒。阿黄认得那些药。它趴在地上,看着老李从药盒里抠出药片,就着搪瓷缸里的水吞下去,喉结上下滚一下。它记住了那个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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