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,老李起来了。他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,戴上了那顶帽檐耷拉着的鸭舌帽,说要带阿黄去河边走走。阿黄高兴坏了,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。它已经三天没出门了。这三天老条李一直躺在床上,阿黄就一直在床边护守着,除了去院子角落里解决生理问题,哪都没去。院子里落了一层叶子,它也没心思玩。今天终于出门了,虽然老李走得很慢,慢到每一步都要停一下,但好歹是出门了。
他们沿着护城河走了半圈。老李走一段就歇一段,歇的时候就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一会儿,阿黄就趴在他脚边。走到这棵老柳树下面的时候,老李不走了。他坐下来,掏出烟,点上。阿黄知道,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。坐在这里能看见整城河,能看见河对岸那片老房子,能看见更远处城市的楼群。老李以前跟阿黄说过,他年轻的时候,护城河的水比现在清,河里有鱼,他下了班就来这里钓鱼。他媳妇就坐在现在这个石凳上织毛衣,织着织着就打瞌睡,毛衣针戳到手了,疼得嗷一声。他说这些的时候在笑。阿黄不懂钓鱼是什么,也不懂织毛衣是什么,但它知道老李在笑。老李很少笑。老李笑的时候,眼睛会眯起来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,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。
“阿黄,”老李又喊了一声,“你看那棵树。”
阿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。河对岸有一棵银杏树,已经黄透了。整棵树像一把撑开的金色大伞,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似的光。偶尔一阵风吹过,叶子就哗啦啦落一片,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。
“你陈奶奶说,这棵银杏有八十年了。”老李慢慢地说,“她小时候就在这树下长大。她家的老房子就在对岸那片巷子里,现在都拆了,盖了楼了。她每次走到这儿都要站一会儿,说能闻见小时候的味儿。我闻不着。我鼻子早就不灵了。”
阿黄往他腿边凑了凑,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。老李的手落下来,搭在阿黄的背上。那只手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。阿黄感觉到他的手在抖。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从里面往外面渗的那种,一下一下的,很细,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晃。
“陈奶奶走了三年了。”老李说,“三年零两个月。她走的那天也是秋天。银杏叶刚黄。她早上还跟我说,想吃巷口那家的糖油饼。我说我去买。等我买回来,她已经……”
老李没有说完。他低下头,看着阿黄。阿黄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,但没有掉下来。他眨了眨眼,吸了吸鼻子,把那根早就燃到头的烟屁股扔进河里。
“跟你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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