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老李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肺上长了个东西。医生说,晚期。说可以治,但要花很多钱,还不一定治好。我七十了,不折腾了。”
赵婶捂住嘴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她别过头去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别哭。”老李说,“我还没死呢。”
“李叔,你得治——”
“不治。”老李打断她,语气很硬,硬得像一块在土里埋了很多年的石头,“钱留着。阿黄得吃饭。”
赵婶愣住。她看着老李,又看着阿黄。阿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它只是觉得屋里的空气忽然变重了,压得它喘不过气。它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腿上,一动不动。
“赵婶。”老李的声音软下来,“我不是跟你见外。我这一辈子,没什么牵挂。我老伴走了,孩子也没留下。就剩阿黄了。我走了,阿黄怎么办?它今年八岁了,按狗的岁数,也老了。送去乡下,人家未必肯要一只老狗。可要是没人管,它在外面活不过一个冬天。”
赵婶擦了擦眼泪,吸了吸鼻子。“李叔,你要是信得过我,阿黄我来管。我吃什么它吃什么,绝不亏待它。”
老李转过头看她。他的眼睛浑浊,像是蒙了一层灰,但在那层灰下面,有一点亮光在闪。“你说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老李盯着她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慢慢伸出手,握住了赵婶的手腕。他的手很凉,指节粗大,手背上全是褐色的斑。赵婶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抖。
“赵婶。”老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谢谢你。”
那天晚上,老李没有睡。阿黄也没睡。老李靠在床头,背后垫着两个枕头。阿黄趴在床边的地板上,脑袋搁在前爪上,眼睛睁着,看着老李。老李一会儿闭眼,一会儿睁眼,翻来覆去地咳。咳完了就喘,喘完了就盯着天花板看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。老李盯着那块水渍,忽然开口。
“阿黄。”
阿黄的耳朵动了动。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老李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楚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像石子投进深井里,“我年轻的时候,在铁路上干活。有一年冬天,特别冷,我巡道的时候在铁轨旁边捡到一只小狗。比你小多了,刚睁眼。我把它揣在怀里带回来,我老伴看见了,骂我‘你自己都吃不饱还养狗’。骂完了,她去厨房热了一碗米汤,一勺一勺喂它。那狗后来长大了,特别通人性。每天早上我出门上班,它把我送到巷口。晚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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