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的侄子是在一个阴天来的。
阿黄先听到的动静。那脚步声跟王婶不一样,跟巷子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。又重又急,皮鞋跟敲在石板路上,咚咚咚的。阿黄从藤椅下面钻出来,站在门口,耳朵竖着。它闻到了陌生的味道,隔着门板就闻到了。烟草味,但不老李那种旱烟,是纸烟,冲鼻子的那种。还有香水味,浓得很。阿黄退后两步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。
门开了。王婶领着一个男人进来。四十来岁,穿一件黑色皮夹克,头发梳得油亮。他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,眉头皱着,像在看一间要拆的旧房子。阿黄贴着藤椅的腿,盯着他。男人低头看了它一眼。
“这狗还在这?”
“在呢。”王婶的声音有点紧,“阿黄一直在等老李。”
“等什么等。人都不在了。”男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翻了两下,“我叔的后事我已经联系好了。殡仪馆那边说三天后火化。这房子得赶紧收拾出来,下个月要交还给房管局。”
阿黄听不懂“火化”和“房管局”。但它听懂了男人语气里的不耐烦。它从藤椅下面走出来,走到男人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尾巴没有摇。男人往后退了一步:“这狗凶不凶?”
“不凶。”王婶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脑袋,“阿黄可温顺了。它就是想老李。”
男人哼了一声,绕过阿黄,走进卧室。阿黄听见他在卧室里翻箱倒柜的声音,抽屉拉开又推上,柜门打开又关上。它在客厅里站着,尾巴垂着,耳朵一直竖着。过了一会儿男人出来了,手里拎着一个铁盒子,老式的饼干盒,铁皮上印着褪色的花。阿黄认得那个盒子。老李有时候会从里面拿钱,拿了钱就去巷口买肉包子。买回来分它一半。男人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打开,翻了翻里面,抽出一张存折和几张旧钞票。
“就这点?”他嘟囔了一句。
王婶站在旁边没说话。男人把存折和钞票揣进兜里,又把盒子盖上,随手扔在桌上。他走到阳台门口,看了一眼那把藤椅。藤椅在阳台中间放着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藤条的影子落在地上,像一张空的网。男人皱了皱眉:“这破椅子还留着干嘛?占地方。回头叫收废品的来搬走。”
阿黄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。它走到阳台门口,堵在门框中间。四条腿绷着,尾巴也不垂了,平举着,硬邦邦的。喉咙里发出很低很低的呜声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男人愣了一下:“干嘛?”
“你别动那藤椅。”王婶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。她平时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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