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椅搬到了院子里。王婶把藤椅放在向阳的位置,太阳正好从院墙上面斜斜地照下来,铺在藤椅上,暖融融的。老李坐进去,藤椅吱呀响了一声。他把毯子盖好,靠在椅背上,眯着眼看太阳。阿黄趴在他脚边的矮凳上,身子贴着他的脚。老李的脚隔着袜子,还是凉的。阿黄就把自己的肚子贴上去,用体温一点点把那片凉捂暖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梧桐树上的叶子差不多落光了,只剩几片最大的还挂在枝头,在风里摇摇欲坠。树下积了厚厚一层枯叶,金黄暗褐交错,把院子的地面盖得严严实实。王婶在屋里忙活,偶尔探头看一眼,见老李没动静,又缩回去了。
老李坐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耳朵。他的手指在阿黄的毛里慢慢地搓着,像在搓一根老烟叶。
“阿黄,”他说,“你还记不记得……那年夏天,你偷吃西瓜的事。”
阿黄当然记得。那年夏天,老李买了半个西瓜,搁在厨房的案板上,转身出去拿东西。阿黄闻着甜味进了厨房,踮着脚把整个脸埋进瓜瓤里,吃了一嘴红。老李回来的时候看见它满脸西瓜汁,愣了两秒,然后笑得弯下腰去。那天晚上老李没有骂它,只是把那半个西瓜剩下的部分切成小块,跟阿黄分着吃了。阿黄吃了一块又一块,吃得肚子圆滚滚的。后来每年夏天老李都会买西瓜,切好了放在碗里,一块给它,一块给自己。阿黄吃西瓜的时候总是把汁水甩得到处都是,老李就笑它“吃没吃相”。
“西瓜甜啊,”老李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你那会儿吃得满脸都是。我给你擦,你还躲。”
阿黄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。老李的手是热的,这是它今天感觉到的最清楚的一件事。老李的手在它头顶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顺着它的脖子往下摸,摸到背,摸到尾巴根。阿黄把尾巴轻轻摇了两下。
“还有你追猫那回,”老李又说,“那猫就在墙头上,你够不着,在底下干着急。我叫你回来,你还不肯。后来那猫跳走了,你回头看我,那眼神——委屈得不行。”
老李说到这里咳了两声。咳得不重,但阿黄立刻站起来,前爪搭在藤椅扶手上,鼻子凑到他嘴边。老李摆摆手,靠在椅背上喘了一会儿,然后伸手把阿黄的头搂过来,搂在怀里。阿黄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,听见里面有心跳声。跳得不快,但很稳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老李的胸口比从前薄了,薄得阿黄能感觉到肋骨的存在。但心跳还在。
“阿黄啊,”老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闷闷的,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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