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是条土狗,但它有个本事,能听出咳嗽声里的东西。
老李的咳嗽是从那年入秋开始的。起初只是清早一两声,像烟抽多了嗓子发干,咳完了喝口茶就压下去了。阿黄趴在藤椅旁边,耳朵竖一下,没当回事。到了十月,咳嗽声密了起来,一天总有七八回,每次咳得比上次长一点。老李自己不当回事,说是换季着凉,过两天就好了。但阿黄知道,这不是着凉。着凉的咳嗽是敞亮的,干脆的,咳完就完了。老李的咳嗽是闷的,从胸腔深处往外拱,像什么东西卡在里面不肯出来,老李得弯下腰、拿拳头捶着胸口才能把它逼出来。
阿黄开始留意老李的每个动作。它发现老李早晨起来得比从前慢了。以前天蒙蒙亮老李就下床,趿拉着布鞋去厨房煮粥,铁锅碰灶台的声音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。现在老李六点还没动静,要在床上多躺半个钟头,翻两个身,咳一阵,才慢慢坐起来。坐起来之后也不急着下地,先在床沿上坐着喘一会儿,两只手撑着膝盖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阿黄每天早晨都等在床边。它把前爪搭在床沿上,下巴搁在爪子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李。老李伸手摸它的头,手掌比从前轻了,那只粗糙得像树皮的手现在有点发虚,摸到比一半就落下来,搭在被子上。阿黄就把脑袋往前凑,蹭他的手腕,蹭他的手心,蹭到他手指头动一动,又摸了一下它的耳朵。
“阿黄啊,”老李的声音也变了,嗓子里像含着什么东西,说话带着嘶声,“老喽,不中用了。”
阿黄不懂“不中用”是什么意思。它只知道老李站起来的时候得扶着墙,走过去的时候得扶着桌沿。它就把自己的身子贴过去,让老李的手能搭在它背上。它从前更紧地跟着老李,从卧室跟到厨房,从厨房跟到院子,从院子跟到巷口。老李走一步,它跟一步。老李停,它停。老李靠在墙上喘气,它就坐在他脚边,尾巴卷着他的脚踝,眼睛一直往上看着他。
药盒是十月中旬出现在饭桌上的。
起初是一个纸盒,里面装着板蓝根冲剂,老李每天喝一包,拿开水冲了,搅一搅,晾到温了才喝。阿黄闻着那股甜中带苦的味道,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。过了几天,纸盒旁边多了一个白瓶子,瓶子上贴着标签,老李每天从里面倒出两粒白色药片,就着水吞下去。再过了几天,白瓶子旁边又多了个黄瓶子,黄瓶子旁边又多了个褐色的小盒子。饭桌角上排了一长溜,像一排不认识的小兵。老李每天早上吃过粥,就坐在这排药瓶子前面,一个一个拧开,按数倒出来,黄的白的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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