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,一把放在手心里,仰头就水吞下去。吞完了,他会对着那排瓶子愣一会儿神,然后叹口气,站起来,扶着桌沿往外走。
阿黄记住了那个叹气的声音。它和老李一起生活了六年,听过老李各种叹气——累了叹,热了叹,想起什么了叹。但从来没有哪一种叹气像现在这样,从胸口最深的地方往外拽,拽出来的像是一团看不见的棉絮,堵在嗓子眼里,不上不下。
天冷了之后,老李把藤椅搬到了屋里。
那藤椅是夏天的物件,往年一入秋就收进杂物间,来年五月再搬出来。但今年老李没往里收。他把藤椅放在堂屋靠窗的位置,旁边搁了个小板凳放茶杯和药瓶,自己歪在藤椅里,腿上盖一条旧毯子,就这么过了一天又一天。
阿黄也调整了自己的位置。它本来睡在门口的旧棉垫上,现在挪到了藤椅底下,趴在老李脚边。老李的脚搁在藤椅前的矮凳上,阿黄就卧在矮凳和藤椅之间那一小块空间里,身子蜷着,脊背贴着老李的脚。老李有时候把脚从矮凳上滑下来,踩在阿黄背上,轻轻地踩着,脚趾头在毛里蹭。阿黄一动不动的,任他踩着暖脚,只是尾巴尖轻轻拍两下地面。
那藤椅老了,和阿黄一样老。藤条断了几根,用布条缠着,坐上去吱呀吱呀响。每次老李在藤椅里换姿势,藤条就响一阵。阿黄听着这响声,觉得安心。藤椅在,老李就在。老李在,家就在。
入了十一月,咳嗽声更密了。白天还好,到了夜里就重起来。老李躺在床上,咳得整个人都在抖,床板跟着颤。阿黄从藤椅底下爬起来,跑到床边,前爪搭上床沿。老李侧过身来,一只手按着胸口,另一只手伸出来摸阿黄的头。摸了两下,又咳起来,手缩回去捂着嘴。阿黄看见他捂嘴的手绢上有暗红色的东西,它不懂那是什么,但它知道那不是好东西。它把头拱进老李的手心里,使劲地蹭,好像只要它蹭得够用力,那些红色就不会再出现。
有天夜里,老李咳了整整一个时辰没停。阿黄蹲在床边,看着老李佝偻着身子,肩膀一耸一耸的,咳到后来声音都变了,像破风箱漏气,嘶嘶的,听得阿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。它跳上床,这在以前是不允许的。但那一夜它跳上去了,卧在老李的枕头旁边,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胳膊上。老李不咳的时候,喘气像拉风箱,呼哧呼哧的。阿黄就把自己的呼吸放慢,放得和老李一样慢,好像在告诉老李——没事,我陪着你呢,你慢点喘,我跟你一起喘。
第二天早上,老李没起来煮粥。阿黄跳下床,跑到厨房门口等,等了半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