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竖起耳朵。
“我要出一趟远门。”
阿黄的尾巴不动了。它抬起头看着老李。老李的眼睛没有看它,看着院墙外面的天空。天空很蓝,蓝得透亮,像一块洗干净的旧蓝布。
“远门。”老李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,“特别远。比护城河远,比山海关远。”
阿黄歪了歪头。山海关它没去过,但老李跟它说过。老李说山海关是他老家,有城墙,有海,冬天下雪的时候特别好看。老李说这些的时候总是对着照片上的麻花辫女人说。阿黄知道“山海关”是一个很远的、老李很想回去的地方。
“我这次走,不能带你了。”老李的声音轻下去,轻得像院墙上的枯草在风里晃,“你腿脚不好了,走不了那么远的路。”
阿黄的腿脚确实不如从前了。它的后腿有关节炎,是去年冬天落下的。每逢阴雨天就疼,疼起来的时候走路一瘸一拐的。但它从来不叫唤。它只是走慢一点,把重心往前移,把后腿拖着走。老李知道它疼,给它吃过药,但狗的关节炎和人一样,治不好,只能扛。
“你留在家里。王婶会来喂你。隔壁的小刘也说了,他会带你出去遛。”老李的手在阿黄背上拍了拍,“你就待在这个院子里。太阳好的时候,你就到藤椅这儿趴着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你先晒东墙根。太阳到头顶了,你挪到树底下去。下午太阳偏西了,你就到西墙根去。我都给你看好了。”
阿黄不知道老李在说什么。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那种软——那种像西瓜瓤一样的软,像热粥上面那层米油一样的软。它把身子往老李腿边又贴紧了一些。
老李又喘了一会儿。这次喘得比之前长,胸口起伏得很慢。他闭上眼睛,晒着太阳,脸上的皱纹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那些皱纹很深,像刀刻的,从眼角、嘴角、额头上蔓延开来,把整张脸刻成了一张地图。阿黄抬头看着这张脸。它看了六年。从这张脸还是红润饱满的时候就看到现在,看到它变成了一张薄薄的、透光的、满是沟壑的旧地图。
“阿黄,”老李忽然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梧桐叶,“我走了以后,你别在门口等。门口风大,冷。”
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。门口。它每天等在门口,等老李从巷口回来。如果老李说“别在门口等”,那意思就是——老李不会从巷口回来了。阿黄忽然站起来,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,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脸。它不懂“死”是什么,但它懂“不回来”是什么。不回来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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